橘岛与核的女王 · 第三卷
午餐与轮机长
现在是正午时分,白露号的午餐时间到了。
“小铃,餐具忘了拿勺子了!还有餐巾纸!”
“是!这就拿!”
胖胖的中年女人程寒是船上的大厨,又瘦又矮的少女小铃是船上的服务生。
两人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一趟一趟从厨房到休息舱搬运午餐和其他东西。
程寒显然对准备用餐的事非常熟悉,她的动作十分麻利但又有条不紊。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端上桌,一碗碗香喷喷的白米饭也被小铃盛好摆在菜旁边。
因为有程寒指挥的缘故,小铃很快就准备得差不多了。
此时的休息舱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几个戴着项圈的女船员站在沙发旁边和后面。自由人纪菲、船长程柳千、水手长文若南等人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忙活了半天,小铃的额头上满是汗珠。
不过她注意到的是,戴项圈的船员们没有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全都是站着的!
“程姨,接下来...”
“你跟她们吃吧小铃,我先去把厨房收拾一下,一会就来”
“那我帮你吧”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你帮我干这么多活已经很好了”
再三推辞了小铃帮忙的要求,程寒自己离开了休息舱。
纪菲手里拿着一本书看,书的封皮已经有些破损发黄。小铃看大家都没开始吃饭,也就只好来到纪菲身边。
“你做得很好,小铃”
“哪里,很多地方完全不熟悉,刘姐和程姨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被纪菲表扬,小铃嘴上这么说,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怎么不坐下?来”
“但是...”
被纪菲要求坐在她身边,小铃犹豫地看了身边站着的船员们一眼。
数量增加了,十多个船员无声地站在沙发后面,低着头看着沙发和自己的鞋子,就像犯了错被罚站一样。
“不用管她们,你坐下就是了”
“是”
纪菲姐姐说的不会有错,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相信着的。
坐下以后,小铃发现船长程柳千正皱着眉头盯着另一个女人。
红色爆炸头的女人此时脱掉了制服外套,露出白色的文胸。她的身子蜷在沙发上,双腿高高抬起,压在另一个戴着项圈的女船员的脖子上。
被压的女船员没有表情,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坐在沙发的扶手上。
红色爆炸头的女人正是水手长文若南。她一脸痞气,嘴里叼着一根细长的烟斗,烟雾袅袅升起。
收回视线,小铃偷偷看了一眼纪菲看的书。
“这本书叫《荒草枯叶》,还算有趣,虽然我看过一遍了”
纪菲注意到了小铃的视线,用手塞住书的中间,把封面转过来给小铃看。
“嗯...是讲什么的呢?”
人没到齐,所以还没人开始吃,小铃觉得不如跟纪菲聊会天。
“怎么说呢...”
纪菲挠挠头,仔细想了想,说道。
“这本书讲的是女人和女人的爱情故事,相当催泪的悲剧”
“诶诶诶?女人和女人...”
“怎么?有什么问题?”
“难道不应该是男人和女人才对吗?”
没有接触男人的记忆,但小铃仍然从UT上的LS里看到了很多关于男人的描述,以及有男人出现的视频。
男人比女人要高大,要威猛,力气更大,声音更低沉。男人长了喉结和胡子,胸部不像女人那样凸起。
男人看起来比女人更勇敢,面对危险的时候一般要男人顶在前面。
小铃看了LS里面的资料,几乎都是【那边】的。自己生活的岛上并没有男人。
“哼”
纪菲不屑地哼了一声,眼神里露出厌恶,说道。
“男人没有好东西,他们一直渴望年轻女人的身体。为此不惜说谎,吹牛,骗女人上床,然后玩腻了再甩掉。小铃,男人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诶诶诶?女人的身体...有那么好吗?”
虽然不是很理解上床是什么意思,但小铃还是有些惊讶。
“我甚至觉得这座岛的建立者们跟我想的一样,不然怎么没有男人?”
“说的也有道理...”
眨巴眨巴眼睛,尽力去理解的小铃无法想象纪菲说的那种情况。
人类有两种性别,既然如此,为什么另一种性别要伤害这种性别呢?大家和平相处不好吗?
“那纪菲姐姐见过真正的男人吧,不是UT上面的”
“当然,所有人都是从【那边】过来的。除了失忆的你之外,每个人应该都见过的。而且...那个男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个男的?谁啊?”
“这个嘛...”
就在纪菲犹豫要不要解释清楚的时候,一个身材笔挺,走路一板一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的女人走进了休息舱。
“大家中午好,久等了,老轨那边说发电机电压不稳,要去看看怎么回事。安源在值班,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先开饭吧”
这个女人是之前给小铃讲了很多知识的大副刘荷,给小铃留下的印象还不错。
“人到齐了...?”
环顾四周,怎么说也没有十九个人,也就十五个人左右。
纪菲把书张开压到沙发扶手上,然后随手拿起一碗米饭和筷子。
“喂俺吃”
文若南把双脚都搭在奴隶船员的后背上,趾高气扬地命令道。
奴隶船员眼皮垂下,默默地拿起米饭,夹了一口菜,慢慢地送到了文若南的嘴边。
“嗯,不错,不错。几个月不见,程姐的饭菜还是一样好吃。再来点,俺今天要多吃点”
其他人仿佛熟视无睹,只有惊讶的小铃和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程柳千盯着她们看。
“文若南,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程柳千终于看不下去了,她站起来厉声质问道。
文若南嘴里还嚼着牛肉,看船长发脾气了,也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俺就喜欢这么吃,你管得着吗?”
“你把许海雅放开,自己吃!”
原来被命令服侍文若南的女人叫许海雅,小铃还不认识她。
“来点汤”
文若南继续命令道,许海雅从桌子中间拿过来小勺子。
“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程柳千显然瞬间被激怒了,她从口袋里取出小册子。
“根据《橘岛船舶操作手册及行为规范》第三章第七条,任何人不得对其他人进行霸凌行为,船长有权责令其停止”
“你拿那破玩意有啥用?哄一下你这种脑袋不好使的还行,吓唬俺可没门”
文若南针锋相对地嘲讽道。
“你...”
程柳千的脸憋得通红。
“俺咋了?而且这玩意是奴隶,不是人,你为一个奴隶跟俺发什么火?”
原来奴隶不算人啊...奴隶可以随意使唤吗?小铃心里想着,同时小心翼翼地把白菜放进嘴里。
“唔...”
“你怎么啦?烫着了吗?”
纪菲注意到小铃发出的声音,关心地问道。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简直太好吃了吧!明明只是最普通的白菜,不仅火候掌握得当,嚼起来松软劲道。而且吸收了一定的水分和盐分后变得饱满多汁,十分可口。
瞬间被美味所俘虏,小铃又尝了一下牛肉。
说是黑色又不全是黑色,但牛肉的纹路清晰可见。肥肉、瘦肉、肉筋三者分开,在锅里煮了相当长的时间后十分入味。
汤汁和肉进行了完美的混合,鲜嫩的牛肉仿佛是从市场刚买来的。
除了牛肉之外,锅里还有白萝卜、胡萝卜、山药、菠菜、西红柿等蔬菜,热气腾腾,很有温暖的感觉。
“我是这艘船的船长,按照规定办事,你们应该听我指挥!”
气急败坏的程柳千看了自顾自吃饭的纪菲一眼,感觉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大声吼道。
“我以高等学院航海专业第一名的身份毕业,到这艘船上来可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玩过家家的!在我的船上就要听我的安排,按规定办事,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以为你们在船上呆了几年就拽到天上去了!你们这么能耐怎么不当船长呢!”
被怒吼的声音吓到,小铃往纪菲的身边靠了靠。
本就不大的休息舱响彻着程柳千的声音,奴隶船员们自不必说,文若南也没再继续反驳她。
休息舱内所有人都在默默吃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许海雅仍然在喂文若南吃饭,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见自己说的话没有任何作用,程柳千把筷子“啪”的一声按在桌子上,饭一口没吃就离开了。
经过小铃身边的时候,小铃感受到一股视线,但立刻就消失了。
程柳千走后,气氛顿时变得轻松起来。文若南开始骂骂咧咧,刘荷看了一眼,不仅没批评她,反而把空碗递给身边的船员。
“啊,我来盛饭!”
意识到属于自己的工作,小铃立刻放下碗走上前,给刘荷盛了一碗饭。
“谢谢,看来你对工作熟悉得很快,新人刚上船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但你做得很好”
刘荷接过饭,笑呵呵地称赞道。
“哪里,都是您和程姨还有纪菲姐姐教得好,我会好好干的!”
“这孩子细皮嫩肉的,长得还不赖。跟俺混吧,教你更多东西,一般人学不到的东西”
文若南盯着小铃,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她的贪婪而戏谑的视线让小铃想起了被她们欺负的时候的屈辱和痛苦,立刻吓得不敢说话了。
“哎,若南,别把孩子吓着。人家才多大,开开玩笑就得了”
刘荷看小铃的样子不太对,连忙劝道。可文若南大大咧咧地继续说道。
“俺跟鲁曼已经验过身了,她还是个小雏儿,很干净。而且未经人事敏感得不行,稍微弄一下就到了呀哈哈哈哈”
“文若南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不服现在就来单挑!”
“纪菲姐姐...”
纪菲显然不允许文若南对小铃耍流氓,两人视线相遇,火光四溅。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吧。有什么矛盾下了船再说。文若南,咱不听船长的,怎么也得给我点面子吧”
大副刘荷是甲板部的负责人,水手长自然也在她的领导下。
“好,刘姐说话了,俺暂时不跟你计较”
“谁跟谁计较?”
“好好好,好好好,吃饭吃饭,别吵了啊”
刘荷站起来一边笑一边摆着手示意两人稳定一下情绪,纪菲白了文若南一眼又坐下了。
“真是的,本来程姐做的这么好吃,你们一个个都来找俺麻烦,太扫兴了。你说是不是呀,小海雅?”
文若南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凑到面瘫的许海雅身边,用手抚摸着她的下巴,玩弄她的脸。
“纪菲姐姐,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嗯...女人和女人...”
见到这一场景的小铃不知怎么的脸上有些烫,其实在纪菲看来她早已面红耳赤了。
而纪菲早已见怪不怪的样子,把碗里的饭菜吃光后放下碗筷,说道。
“要说是不是也算吧,但是这种人和奴隶之间最多就是玩玩罢了。真那么喜欢早就买下来取消奴隶身份了”
“嘿嘿嘿,这群贱货一个个都很脏,要不是船上没别的吃的,谁爱吃这个啊!”
吃的?什么很脏?小铃茫然地看着她们。
“纪菲啊,俺看你从来没碰过女人,是已经有心上人了吗?跟俺几个一起玩呗”
“干嘛?欺负小铃还不够,还要惹我?不要命了吗?”
“嘿嘿,你不是要跟俺单挑嘛,不如我们去床上好好较量一下,谁赢了谁在上面”
“滚”
纪菲毫不客气地骂了回去,她没想到文若南是如此的恶心和不要脸。
文若南只是嘿嘿一笑,并没有跟她对骂。
“小铃,吃完了吗?”
“嗯,吃完了!”
“打扫一下就休息吧,中午有两小时午休时间”
“是,这就打扫”
刘荷知道小铃刚上船,很多地方还不清楚,因此特意叮嘱了一下小铃作息时间。
其他船员们在刚才的两轮争吵中悄悄吃完了午饭,并且都很规矩地把空碗和筷子摆好,给小铃很大的方便。
“小铃,俺要喝点酒”
“要喝什么酒呢?”
“还用问嘛,当然是橘子酒啦!”
“好,好的。我这就去拿”
“要冰的”
“知道了”
“小铃,我也要一瓶”
“好的纪菲姐姐”
刚把碗筷整理好,文若南和纪菲又要她去拿酒,小铃只好急匆匆地把碗筷和空碟子放到餐车上,推着车回到厨房。
“吃完了么?”
路上正好遇到收拾完毕的程寒,她换了件青色的衬衫和蓝色的长裤,正在往休息舱赶来。
“是的,您快去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我今天多吃点!”
看着程姨满怀精力地大步走路,小铃很佩服她。
已经四十多岁了,她的师傅也已经死了,但仍然对生活充满热情和希望。
她做菜的经验丰富,任何菜都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她对自己充分自信,生活节奏虽然快,但完全不乱,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我什么时候能像程姨一样啊...”
一边感叹,一边走到厨房,把用过的碗筷放进水池,接了一点水泡着,然后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橘子酒。
水手长没说要喝几瓶,先拿两瓶好了。
说实话小铃很怕她,要不是纪菲在这里早就吓得站都站不住了,还是尽量别去惹她的好。
橘子酒的颜色很好辨认,小铃一眼就看到了。
酒瓶是玻璃做的,形状呈圆柱形,握上去感觉凉凉的。
从瓶身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些固体的果肉和细小的起泡,看上去很好喝的样子。
但是纪菲还不许她喝酒,说要到成年才可以。
“还要两年多才能成年啊”
送完了酒后的小铃被程寒告诉说“不用等我了,吃完我自己收拾“后在纪菲的带领下找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是我们住的地方,你的行李我都帮你放在床边了,先休息一下吧”
这是一张狭小的小屋,只有一张床,不,严格来说是两张拼在一起的。
只有一扇脑袋大的圆形窗户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海面,房间大概只有十几平方米大,显得非常拥挤。
纪菲站在身后关上了门,手里握着那瓶她从厨房拿的冰镇橘子酒。
“我和纪菲姐姐睡在一起吗?”
“是啊,怎么了?”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两个人各自一个房间,纪菲从来没去她的房间打扰过。
“没,没怎么”
“船上的空间很小,能有一间单人间就很不错了。除了这几个没戴项圈的之外,剩下的人都要住在外面那些双层的床铺上”
“不是吧...”
小铃想起休息舱的旁边就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间里摆满了铁质床铺,上面铺了一层毯子。之前她以为所有人都住在那里,没想到自己可以享受到独立的房间。
“你以为能住这里是她们看在我的面子上的吗?”
“诶?不是吗?纪菲姐姐这么厉害所以才...”
“错了,小铃”
纪菲猛灌了一口橘子酒,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打了个嗝,说道。
“原因很简单,你也没戴项圈”
“项圈...”
“哪怕是再卑微的人,只要她不是奴隶,就永远比奴隶高一等,知道吗?奴隶根本不算人,只是一种物品罢了”
小铃坐在床上,纪菲站在她面前,面色微微发红,橘子酒的味道有些酸甜,又有些芳香,弥漫到整个房间。
对于小铃来说,奴隶到底意味着什么,她心里还是没有直观的体验。之前一直在家呆着,只是从UT上看到一些介绍,但没真正看到过。
纪菲把脸贴了过来,盯着小铃看,小铃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知道为什么人没到齐,刘荷就说开饭了吗?”
“不知道...”
“因为奴隶不算人,这艘船上只有你我,船长、大副、轮机长、木匠和厨师是人,其他的都是奴隶。奴隶吃不吃饭根本不重要”
“但是不吃饭不会饿肚子吗?”
“奴隶饿不饿,跟我们人有什么关系呢?”
“哦...”
似懂非懂,小铃礼貌地点了点头。
纪菲姐姐说的都是对的,从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记住,无论如何不要变成奴隶。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你的UT,还有你自己的人身安全。船上这几个人倒没事,回家之后可就不一定了”
很少见纪菲姐姐如此认真地说话了。
“好了,快休息一会吧,我把酒喝完也躺一会儿”
“好的,纪菲姐姐”
......
......
等到小铃醒来的时候,她感觉身上有点热,还是有些困意,而纪菲已经不见踪影了。
“呼...空气好闷”
果然制服很厚啊,如果能穿便服就好了。
现在是下午时分,具体几点钟还不知道,她从仅有的小窗户上看了看外面。
海面波光粼粼,阳光充足,几乎没什么风浪。
“好天气呢,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说实话她很想去看海,因为本来就是喜欢海才来这里的。但因为作为服务生有工作要做,在做完之前还不能轻易离开。
“下午要做的工作...”
掏出船长程柳千给她写的纸条,排除了上午做完的工作后——
“打扫轮机长鲁曼的房间,还有驾驶室”
一看到鲁曼两个字,小铃心里就是一阵哆嗦。
“有点怕她...不如叫纪菲姐姐一起去?”
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不行。
“自己的工作怎么能麻烦纪菲姐姐,她肯定有别的事要做,而且也不能每天都这样,果然还是自己去才行”
下定决心,小铃整理好自己的着装,走出了休息的房间。
轮机长的房间比较靠前,小铃沿着走廊走到最前面的时候才找到,而敲了门之后没人回应。
“鲁曼姐姐在吗?我是小铃,来打扫房间了”
即使这样说,沉默的黄色木门也没有任何打开的意思。
“不在吗?”
人不在怎么办呢?小铃把清洁工具放在手推车上,走了很远才到这里,难道还要回去不成?
这里是二层走廊的尽头,前面是死胡同,也没有窗户,黑暗的走廊只有灯泡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
说实话,船上的环境并没有小铃设想的那么好。凡是能简陋的地方一定会简陋,能压缩空间的地方一定会压缩。走在走廊里,天花板并不高,之前纪菲姐姐的头都快碰到了,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走廊的尽头是死胡同,本来以为有的窗户完全没有,狭长的通道上方的天花板上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小铃还是决定开门进去。
按下门把手,门直接就开了,里面是漆黑一片。这艘船除了休息舱旁边的那个特殊的房间外,其他所有房间都是没有锁的。
“不好意思,打扰了”
按下门口墙上的开关,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房间。
这个房间和小铃纪菲两个人住的房间差不多大,但更加凌乱。白色的被子散落在床上,地上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从门口到床的路上印着无数脚印。
床头柜上摆着一卷卫生纸,一个暖水瓶和一个玻璃杯,地上摆着一个垃圾桶。
从清洁用的手推车上取下扫帚和簸箕,小铃首先把地面打扫了一遍,然后把垃圾桶里用过的卫生纸和喝光的酒瓶放进手推车的垃圾桶里。
顺手把床头柜上整理整齐,小铃不禁感叹船上娱乐的贫瘠。
最重要的娱乐设备UT不能使用,导致那些本来习惯用UT的人一下子非常不适应吧。
“没有窗户啊”
鲁曼姐姐的房间没有窗户,这是和小铃的房间唯一不同的地方。
甲板下面的二层和甲板上面是两个极端。从甲板上看四周是非常宽广辽阔的大海,海面一望无际,船四平八稳,感觉世界很大。到了下面,狭窄阴暗的通道,微弱的照明,以及窗户的缺失,让人喘不过来气。
“小妮子主动找我玩了吗?”
“咿咿咿咿咿!”
刚关上门,背后传来粗犷而熟悉的女声,小铃吓得身体猛地一颤,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两只手捏住肩膀。
“哎呀呀,跟姐姐玩果然还是很快乐吧”
被推到门旁边的墙上,赫然便是浑身肌肉的轮机长鲁曼。
她的下巴很宽,眼睛很大,皮肤带着微微的黑色,嘴角泛起邪恶的笑容。额头和脸上满是汗水,呼吸也很急促。
“您...您要做什么...请放开我...”
小铃顿时被吓软了。之前被她们凌辱的痛苦回忆再次出现,这个女人,不,从体格上来说和UT上看到的男人似乎也区别不大,就像一只恐怖的野兽压制着无法反抗的小绵羊。
“是不是喜欢姐姐呀?怎么主动找我来玩?”
完全跟之前劝纪菲和文若南的时候判若两人,那时候她还算比较温和友善,可现在转眼之间变成彻底的坏人了!
“我,我没有...只是来打扫房间...”
“我才不信,之前那个服务生甚至都没打扫过几次。你这么勤快,肯定是想姐姐了。没关系,像你这么大年纪的小姑娘害羞也很正常”
鲁曼完全听不进去小铃的辩解,甚至伸出手在她的脸上摸来摸去。
“求求你不要...”
“小脸很嫩啊,让我多揉揉”
害怕到了极点,小铃的眼角渗出泪花,同时一下一下地抽泣着。
“哎?这么快就哭了?好啦好啦”
鲁曼一看情况不对,小铃怎么突然哭出来了,立刻收回了手,放开了她。
“安心一点,我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没有真的想欺负你”
小铃噘着嘴,眼神可怜兮兮,让鲁曼看了心里直呼受不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
知道自己对这种柔弱的小姑娘没有抵抗力,鲁曼提前压住了心里的想法。
“那啥,进来坐坐,聊聊天吧”
“嗯...”
要是在这里拒绝会不会遭到暴力对待啊?小铃害怕得很,只能顺从她的意志。
重新打开门和灯,鲁曼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到床上,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显然有些难以应付她的体重。
“坐吧!”
她拍了拍床旁边示意小铃坐下,小铃把清洁工具都整理好之后把手推车推到了墙边,然后坐到了距离鲁曼最远的位置。
鲁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咕嘟咕嘟地一口气喝光了,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嗨呀妈呀累死我了!今天上午十一点多的时候老三说发电机电压不太对。我过去一看,里面有根线老化了,外面的绝缘皮都没了,里面的金属线快要折了。这可把我吓了一跳,赶紧找备用的导线往上补,补完了又发现电箱里有积水。忙活了半天又把积水都清干净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擦了擦额头的汗,小铃看到她黝黑的脖子上也都是汗珠。
“您真是辛苦了呢,今天午饭都没吃”
“可不是嘛,这些奴隶真够废物,啥活都留给我,现在都搞不清谁是奴隶谁是人了”
“噗嗤”
小铃捂着嘴发出笑声。
“三点了吧,我午饭还没吃,帮我拿点吃的吧,饿死了”
“好的,嗯...我先把车子送回去”
“不许不回来啊,要是敢不回来,姐姐就把你...那个了,你懂的吧?”
“我...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回来!”
小铃急忙站起身走出房间,一路小跑把手推车送回清洁间,然后去厨房拿了点吃的回来。
回来的时候,鲁曼躺在床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那个...”
“哎呀,拿这么多吃的,你对我真好”
“我...不知道您要吃什么,所以就多拿了一点过来”
看到小铃手里端着的黑色金属托盘里装得满当当的面包、午餐肉罐头、鱼罐头,还有封装的小菜,鲁曼感动得不行。
她坐了起来,双手接过托盘。
“你吃点吗?”
“不,我不怎么饿,中午吃了饭”
小铃的饭量很小,中午的一碗饭勉强吃光,到现在还有点撑。
鲁曼又倒了一杯水,然后取出一块面包就大口咬了起来。
“趁着面包还能吃先吃了,不然过几天就发硬,再过几天就坏了”
“诶,那岂不是很浪费...为什么要在船上带这种容易变质的食物?”
“浪费,确实有点浪费。但是你看啊,这些食物,甚至这艘船,都是公家的东西,反正采购食材的钱多的是,也无所谓了”
“公家,是指渔业管理局吗?”
“对啊,不过我们都管它叫老局。这些渔船很大一部分都是老局的,船员的工资也是老局在发。不过我们打的鱼要上交给老局,人家拿这些鱼去卖钱”
“老局...”
小铃熟悉了一下这种通俗叫法,说道。
“可以问下,那你们的工资大概有多少吗?”
“嗨,你不也是我们中的一员嘛!什么你们我们?”
“说得也是,我还没有转变过来...”
被面包噎住的鲁曼连忙灌了一大口水,拍了拍胸口,才勉强咽下去。
“工资跟岗位有关。船长拿的是最多的,我记得文君当时一个月就有三万五,羡慕死了”
“三...三万五!”
吓得小铃差点从床上滑落,她重新坐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船长嘛,什么事都要管一管,出了事也得背责任。其他人的工资基本就依次递减了。大副轮机长一万八,二副大管轮一万二,水手长九千五,机工八千五,大厨七千”
“额...看起来都很多的样子”
与跟纪菲一起去沙漏买菜的时候看到的价格相比,这些工资简直太高了,高到东西都随便买的程度。小铃也问过纪菲的工资,但纪菲笑而不语。
“对了,那服务生呢?”
小铃忽然想到鲁曼没提到服务生的工资。
“服务生...”
挠了挠脸,鲁曼有点尴尬。
“上个服务生大概有两千三吧,有点少哈哈哈”
瞬间石化,小铃面对这巨大的落差,心里多少有点不平衡。
“我...我没关系,反正我这么笨...”
“哈哈哈,别那么说。跟你说说话感觉你一点也不笨,反而是非常聪明又可爱的小女孩儿。如果当初你被我捡到...”
“被你捡到?”
“不,没什么,哈哈哈”
“啪”的一声,鲁曼用大拇指拉开了午餐肉罐头的拉环,肉的香味带着一点淡淡的咸味弥散到了空气中。
“哎呀,勺子都备好了,我真是太爱你了”
“咿!”
一阵鸡皮疙瘩从小腿一直蔓延到上臂,小铃甚至打了个寒颤。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哈哈哈”
挖了一大块红色的午餐肉塞进嘴里,鲁曼边嚼边说。
“我们的工资是按月结的,不跑船也有工资,所以其实平时过得很滋润,也就跑船这一个月辛苦一点。因为船多,每艘船一年跑个三到四次吧”
“那剩下的时间呢?”
“吃喝嫖赌...哦不是,吃喝玩乐!对”
“诶,小铃不太懂”
“一般都是去沙漏那边喝酒,赌博,还有...玩女人”
喝酒和赌博小铃还算理解,平时纪菲也喜欢喝酒,赌博也经常在UT里面的书上看到。
“玩女人是什么意思呢?”
面对天真无邪的眼神,鲁曼竟一时语塞。
“这,我怎么跟你解释呢...嗯...”
气氛陷入沉默,鲁曼本来就不太擅长组织语言,她绞尽脑汁地想了想。
“对了!就跟我和若南之前对你做的事情那样!懂了吧!”
刷的一下,小铃的脸红透了,白里透红的皮肤吹弹可破。
“那种事什么的...”
又害怕又厌恶,甚至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哈哈哈,对不起啦!我和若南有点太冲动了,因为这么玩都习惯了”
“怎么会习惯!我真的很不舒服...”
“哎哎哎,虽然欺负你不对,但是你也不能睁眼睛说瞎话呀!什么叫不舒服,你自己舒服成什么样了都?”
“我...那个是...”
被唤醒屈辱记忆的小铃低着头回想到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不用解释了,其实就是很舒服吧。我们是过来人,很懂的,嗯嗯”
“是...”
发出比蚊子还微弱的同意的声音,小铃恨不得钻到地下,不,海下。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在我们船上很正常,对一个女人,啊,女孩也差不多,这是正常的需求”
“但是...我还是觉得这种事很奇怪,果然要和男人一起才...”
“开什么玩笑,哪里有男的啊!我来这里十年了,整座岛一个男的都没有,你上哪找去?”
“这,这也不是...”
鲁曼打断了她的话。
“你以为我不想要男的啊?到处都是娘们儿你以为我爱看?还不是憋出来的嘛!在那边的时候我都结了婚的”
“结婚?难道说和男人结婚?”
“废话,那边怎么和女的结婚,不让结啊!而且和男的结婚还挺好的”
吃光了午餐肉,鲁曼又开始咕咚咕咚喝水。
“啊,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鲁曼姐姐能讲讲吗?”
结婚是小铃没想过的事,虽然她不确定在这里两个女人能不能结婚,但和男人结婚是她从未亲眼见过的。
纪菲姐姐应该见过男人,但也没跟男人结过婚。
“嗨,我本来就是个种地的,当时还没这么壮,精瘦精瘦的。当时很多人进城打工,我也跟着去了。到城里一看,唉呀妈呀这好啊!高楼大厦到处都是,火车汽车飞机啥都有,饭店市场超市全是好东西。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开过眼界,哈哈哈”
“火车?汽车?飞机?我好像有点印象”
从UT里看到过,但是在家附近是绝对没有的,甚至岛上可能都没有。
“那时候火车是绿皮的,人很多又很挤,连站着的地方都难找。我进城就是坐的火车,坐了得有七个小时,累得我要死了”
“那为什么不做更多的座位呢?”
“这我哪知道,就是那么设计的。后来听说有高铁了,但我也没坐过”
“高铁是什么?”
“就是比原来那种火车快得多的火车,而且也很贵”
“哦,原来如此”
看着小铃专注地听而似懂非懂的样子,鲁曼不禁咧嘴笑了笑。
“汽车就是四个轮的在地上跑的,飞机是在天上飞的,估计这么说你也很难理解吧”
“嗯,还好吧,我想起来看到一本书的插图上画的汽车和飞机,那本书好像叫《工业革命》来着”
“哈哈哈,我是个大老粗,可没看过什么书,小学就辍学回家种地的。啊哎,跑题了。刚才说到我进城打工来着,一开始给人看超市,一坐就是一天。挣得特别少,一天吃饭都得省着吃,睡也睡在超市了。后来跑到商场卖衣服,老板说我话说不明白,又把我给撵跑了”
“啊?那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继续找地方混口饭吃呗。后来去商场收钱,就是那个收银台,一干就是五年,每天从早站到晚,腰都要折了。其他人都中间换班的,我没换,我一个人干两个人的班”
“好辛苦的工作...”
“为了挣点钱,哪有不辛苦的呀。我相信拼命干活就有饭吃,有钱拿。所以不管到哪,我都是最卖力气的”
鲁曼呵呵地笑了笑,她的表情显得有些纯真和温柔。
“怎么说呢,反正我没什么文化,要是再不比别人努力,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呀?小铃你说是不是?”
“有道理,我也想要努力工作赚钱,给纪菲姐姐减轻负担”
小铃表示赞同。
“哈,赚钱就行了,用不着给她减轻负担。你的纪菲姐姐有的是钱啊!她可不差钱”
“为什么呢?她好像没跟我说过钱的事,我也不知道她有多少钱...”
“哈哈哈,傻孩子”
似乎对纪菲有所了解,鲁曼摸了摸她的头,把她吓得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跟纪菲虽然关系也就那样,但是她毕竟在这艘船上也有些年头了。她的事我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
“诶?纪菲姐姐的事,您了解?”
小铃立刻就来了兴趣,身板坐得笔直。
“说不上特别了解,不过我好像听说她曾经跟男的生过孩子。哎,别跟她说是我说的啊!”
“生过孩子...孩子...”
小铃一脸呆滞,本以为纪菲姐姐接触过男人但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啊!
“而且啊,你看你是被抓来的,但她是主动要来这里的。被军队的人带到这里之后,她又主动当兵,还立下过军功呢!”
“纪菲姐姐当过兵我是知道的,但她为什么又不当了呢?”
“嗯...这我就不太清楚了,要不你去问问她?”
“纪菲姐姐一直不怎么喜欢说她自己的事,即使我问她也会被岔开话题,唉,总之谢谢您了!”
“哈哈哈,别客气,让我亲一口就行了”
“诶?这,这不可以...”
“哈哈哈,开玩笑开玩笑”
忽然,小铃好像察觉到了自己差点漏掉了一个重要的信息,笑容戛然而止。
“等等,鲁曼姐姐,您刚才说什么抓来的...那是怎么回事?”
“啊?你不是被抓来的吗?”
脑海里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座圆形的舞台,四周的观众席坐满了人。
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而自己冷得发抖,饿得发晕,身上只披了一件浅蓝色的长袖外套。
刺眼的灯光照在身上,她睁不开眼睛。
沉重的铁链牵拉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呼吸中带着胸腔的疼痛,后背和屁股隐隐作痛。
站不起来,也没有力气说话。
但记忆到这里就中断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看到小铃发呆了一会,鲁曼好奇地凑近了盯着她的脸看。
“你咋了?”
“我...我是被抓来的...我是...奴隶”
“你说啥呢?你怎么就是奴隶了?傻孩子可别乱说话”
“不,我记得的,我是奴隶。我在很大很大的圆台上跪着,周围都是人...”
“啊?你是电影看多了还是白日做梦啊?要真是奴隶,你脖子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脖子上...”
小铃用手摸了摸脖子,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根细细的红线连着一颗黄色的铃铛。
铃铛有点生锈了,但摇一摇还是可以发出叮铃的响声。
项圈、锁链、灯光、舞台、观众,全部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果然...是梦吗?”
“小铃啊,你怎么戴了个铃铛啊?有啥用吗?”
“我不知道,从有记忆开始就戴着它了。纪菲姐姐说不知道我叫什么,就给我起名叫小铃了,也是因为这颗铃铛。她还说有铃铛很方便,万一我遇到危险可以听到铃铛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小铃对这颗铃铛有种特殊的感觉。她一直觉得铃铛对她很重要,绝对不能弄坏弄丢。
“鲁曼姐姐”
“昂?”
“为什么她们是奴隶,而我们是人呢?”
面对小铃突然提出看似简单的问题,鲁曼一时语塞。
“啊...这个呢...我想想啊...”
鲁曼挠了挠脖子,看了看墙壁和天花板,眼睛转了一圈,说道。
“大概嘛,自己嚷嚷着要来的都是人,被抓来的都是奴隶,好像也不太对”
“鲁曼姐姐是主动要来这里的吗?”
不言自明,这里当然指的是这座橘岛。
“嗯,差不多”
“为什么呢?那边不是更好吗?”
“也未必嘛,这边有这边的好处”
“虽然小铃没有一点家人的记忆,但据说家人是很温暖的,我在书上看到的”
“家人啊”
她叹了口气,说道。
“我的家人早就不知道在哪了”
“怎么会...”
“这么跟你说吧小铃,凡是主动来这里的几乎没有一个人是过得好的,不然你以为谁愿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啊”
“那我...”
“算了别胡思乱想了,起码这里有饭吃,有酒喝。什么好不好的,一杯酒下肚,啥都不在乎!哈哈哈!”
按照鲁曼的说法,既然自己不是奴隶,就应该是主动来这座岛上的。这就说明自己原来过得一点都不好。
面对开怀大笑的鲁曼,小铃陷入了沉思。
READERS' NOTES
读者评论
0 条
还没有评论。读完后,留下你的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