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与探望

站在二楼卧室的窗户外，里面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下午两点半，阳光很足，左希的额头渗出一些汗珠。

“左希，你看到什么了？她在家里吗？”

袁颖拍打着肩膀上的泥土，抬头向左希急切地问道。

“还没有，等我进去再说，进去之后记得用UT说话！”

“好！你小心点！”

然而，窗户从里面锁住了。

“怎么了？”

“窗户打不开！”

她试着用手推了推，但是明显看到里面有个锁扣卡住了。

“那怎么办？”

“砸了吧，你朋友会介意吗？”

“这个...”

李星雯虽然经常阴阳怪气，喜欢嘲讽别人，但是袁颖还真没见过她勃然大怒的时候。

“砸，砸吧！我赔她！”

“好”

“等我找找石头”

袁颖在树下的土里翻出来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然后从一楼扔到了二楼左希的脚边。

“小心别伤了手啊！”

“没关系，我有分寸”

左希捡起石头，找了一个最锋利的棱角，对着窗户玻璃左上角一下一下地砸。

“啪、啪、啪”短促清脆的响声，玻璃窗被砸得直震动。

她逐渐施加更大的力气，直到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

“咔嚓”一下，玻璃呈蜘蛛网状从左上角碎裂，一直到1/4的位置都裂开了。左希继续用力砸剩下的部分，碎玻璃掉进了里面的窗台。

窗户本来就比自己的身体小，如果不多砸一点进去的时候很容易被残余的玻璃碎片划伤。

不一会，整片玻璃几乎都被她破开了。

浅黄色的窗帘很厚，拉得严严实实，左希伸手抓住了窗帘的褶皱，用力向旁边拉开。

“李星雯同学！李星雯同学！你在家吗？”

有可能在也有可能不在，刚才这么大砸玻璃的声音，如果在家估计早就过来了，左希认为很可能家里没人。

保险起见她问了一下，果然没有得到回应。

拉开了窗帘，房间里仍然一团漆黑，这个角度正好背光，照不到房间里。

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卧室，因为床和书桌的轮廓出现了。

左希弯下腰从破碎的玻璃窗里钻了进去，小心翼翼没让自己的身体碰到边缘的碎玻璃。

房间里一股陈闷腐臭的味道传来，左希阵阵反胃，每次呼吸都让自己觉得像在吃什么恶心的东西。

“我进去了”

“怎么样？”

“气味很难闻”

“时间长了什么东西坏了吧？”

“可能吧”

左希心里想的是“尸体”这个答案，不知道袁颖是否也想到了，但两人都没有提到这种可能性。

怎么会呢？明明是普通的花季少女，应该不会死的吧？

心里说着没有说服力的话，左希整个身体都钻进了房间里。

踩在窗台的碎玻璃上，她觉得十分危险，脚下容易打滑，于是顺便把玻璃踢了下去。碎玻璃砸到地板上发出“啪嚓”声。

“什么声音？里面有人？”

一听到声音，袁颖立刻通过UT询问。

“没有看到，是我刚才把碎玻璃踢下去了”

“真是的，不要吓我啊”

用脚把窗台上都清理干净后，左希慢慢蹲了下去，然后变成坐的姿势。

双脚悬空，这样对着地面最近。

稳稳地一跳，落在了床旁边的地砖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四周很黑，似乎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卧室的门开着，凭借窗帘渗透过来的阳光依稀可以看到客厅和过道的样子。

“我先把灯打开”

鞋子踩在地砖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左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绕过床走到门口的灯开关前面。

“咔嚓”一声。

灯没有亮，房间里依然漆黑一片。

“灯坏了吗...”

“灯坏了？不会吧，有点吓人啊，左希你不行就回来吧...”

听到袁颖开始担心自己的安全，左希安慰她道。

“还好，我打开手电筒就好”

UT就是这点好，本身不用充电又能持续工作，功能又多，在各种条件下都能使用。

白色的光照亮了卧室的床，调整一下亮度等级，左希看清了整个卧室。

乱到难以置信。

所有东西毫无规律地乱扔乱放。被子拧成麻花扔在地上，枕头在墙边的地上，衣服甩得桌子上都是，几根笔在椅子腿旁边散落，连笔帽都没盖好。

桌子上废纸都混在一起，一些纸被撕得粉碎。

“太乱了，她平时就这么邋遢吗？”

左希拿起UT问道。

“乱？她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稍微有点洁癖？上次去她家的时候都有点不好意思坐，怕把她的椅子弄脏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她卧室乱得不行，地震一场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地震”

“我们来之后还没遇到过”

“对对对！”

“难道是进贼了？”

“不会吧...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可能，很有可能”

袁颖认同了左希的猜测。

进贼了的话，现在应该不在房间里了。而且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是贼是从哪进来的？

房门紧锁，窗户也从里面锁着，难道贼会瞬移吗？

“左希，小心点，屋子里说不定还有人”

“我知道”

万一突然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人就很吓人了，左希的心跳加快了一些。

先检查一下卧室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吧。

衣柜的门大大打开，里面摞好的衣服倒了下来。

李星雯平时穿得这么清凉吗？左希倒没怎么注意。

翻开桌子上的纸，大多数都写着字。

“嗯？”

拿起一张纸，用手电筒的光照亮了。

“天呐”

“怎么了？”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字，但其实都是同一个字的重复。

“怎么说呢...不愧是【大胃女】吗？”

李星雯的绰号是【大胃女】，在班里大家都知道，她平时带的午餐盒是别人的两倍大，还带了很多零食在班里吃。

“什么意思？你看到了什么？”

“纸，纸上全是字”

“什么字？”

“饿”

全是“饿”字，数量多到不可估计，满页纸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翻过来，纸的背面同样是这个字的重复。

有些字歪曲到不可辨认，要不是其他地方都是“饿”字，左希都要认不出来了。

“纸都被划破了，真用力啊”

“我不知道她还有这种习惯，印象里没见到过”

“袁颖，据你所知她手里没钱了吗？吃不起饭了？”

“应该不会，上次我在学校里见到她，她还带着很丰盛的午饭过来吃。她也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各种各样的吃的，而且做菜的手艺也很好。再说了，就算真饿到这个份上，应该早就向我们这些人求助了吧”

“说的也是”

那么李星雯为什么要在纸上写这么多“饿”字呢？

压在下面的还有很多白纸，左希随手抓起一摞。

还是“饿”。

一页一页纸翻开，左希发现了一个情况。

“最下面的纸上是数学题的草稿，还有一些小简笔画。饿字的出现是在倒数第三页，零零星星有几个饿字，越往上面就越多”

可以看出李星雯的情绪逐渐失控，越来越疯狂，越来越绝望，到最后字都写不利索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她原来没有这种习惯”

放下了手里的纸，左希小心翼翼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客厅、过道、洗手间、另一个卧室。

空气中腐臭的味道越来越浓，左希忍不住咳嗽了几下。

“什么东西腐烂了...”

手有些发抖，左希在地面上来回照，想发现什么，又担心真的发现什么。

心脏砰砰地跳，左希甚至听得见。

所幸地面上没有发现什么不好的东西。

另一边，袁颖把UT紧紧贴在耳朵边，她甚至大气不敢喘，生怕听漏了什么声音。

“袁颖”

“啊！”

被左希突然的一句话吓了一跳，袁颖差点把UT扔掉。

“什么啊...你吓死我了...”

“我到客厅中间了，这里的灯也打不开”

“是，然后呢？”

“你要进来吗？我可以从里面把门打开”

左希内心是有点希望袁颖跟她一起进李星雯的家里的，虽然自己胆子不小，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打鼓。

“嗯...不了，你看看她在里面没有，不在就赶紧出来吧”

结果袁颖比左希更害怕。

左希循着气味的源头来到了洗手间，洗手间的拉门露出一道缝，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门。

滑轮的嘎吱声响起，里面更是漆黑一团。她第一时间把光对准了里面。

气味的源头是...

倒下的女孩子，腐烂的皮肤和空洞的眼睛。

这是左希刚才做好的心理准备，实际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人或者尸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滩呕吐物，潮湿的地面，凌乱摆放的盆。

向左看过去...

“哇！”

这下真被吓了一跳，左希向后踉跄一步，后背猛地撞在了拉门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喂！左希！左希你还好吧！”

手上的UT立刻响起袁颖急切的声音。

“没事...没事...”

再次把光对准洗手台的镜子，这次她倒吸一口冷气。

“刚才发生了什么？”

“镜子碎了，上面有红色的痕迹”

“是什么？”

“我看看”

用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

“可能是血，不确定，没见过”

镜子从中央向四周碎裂，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中了一样。

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都倒了，卷状手纸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有点吓人啊，她怎么这么暴力？”

“左希，回来吧，我有点害怕”

UT传来袁颖颤抖的声音。

“我没事，再看看”

洗手间检查完了之后，左希又进了另一个卧室，这里堆放了很多衣服之类的杂物。因为橘岛的房子都带两间卧室，包括左希在内的很多人都把另一间卧室当成储物室。

客厅的东西一样很乱，但没有血迹。

餐桌上...

“这里发生过什么...”

就算左希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餐桌的时候也心里咯噔一下。

菜板上腐烂的牛肉、羊肉、还有鱼，散发出难以置信的刺鼻气味。整个餐桌都摆满了盘子，盘子里装了各种各样的菜。

除了肉之外还有萎缩得发黑的蔬菜，浑浊的饮料，混合在一起的难以名状的食物。

全部都长毛了，白色的，绿色的，看得左希一阵阵反胃。

“真恶心...她做了这些东西怎么不吃啊？都烂了”

袁颖没有回答。

“饭碗里装着米饭，但是几乎没吃，筷子...在地上，我看看厨房...”

厨房的气味更大，左希不得不捏着鼻子走进去。

“哇...这都是什么啊！”

腐烂的肉，蔬菜和水果堆满垃圾桶，大多都没有吃干净，或者说咬了一口就扔掉。

大量苍蝇成团嗡嗡嗡地在垃圾桶里飞，水池里还有一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简直不能再恶心了，我要出去了”

继续呆下去左希怀疑自己不能忍住吐出来。

袁颖从刚才开始一直没说话。

打开防盗门，左希一路冲下楼梯。

外面的带着海的咸味和泥土芳香的新鲜空气重新进入肺部，左希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左希...”

乐正花再次脸色铁青地蹲在地上，袁颖正用手抚摸着她的后背。

看到左希出来，袁颖立刻问道。

“怎么样？后来又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摇了摇头，左希把目光放在乐正花身上。

“乐正花又贫血了吗？”

“是的...”

“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回家休息一下”

“嗯，小花你能站起来了吗？”

“应该...”

乐正花嘴唇发白，看起来很不好。

“来，扶着我，左希也来帮忙”

“来了”

袁颖和左希一人扶着一边，搀扶着乐正花往回走。

她的身体柔软无力，脚步虚浮，左希使了不小力气才勉强支撑住她。

花了好大力气才回到家，袁颖和左希都很累，乐正花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

“抱歉，今天不让你跟来就好了，明明我和左希两个人就够了”

家门口的楼下，袁颖带着歉意的表情对乐正花说道。

“都是为了朋友...我也担心李星雯，怕她出事，要是不去我心里一直想着这件事...虽然没能进去看就是了”

“是啊，只有左希进去看了一下，结果还是没在家。家里还弄得一团糟，真是的”

结果李星雯还是没有找到，家里一片狼藉。

送乐正花回家之后，左希也回家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发现杨伊发来消息。

【左希同学，我们几点钟出发？】

迷迷糊糊的左希迅速回了过去。

【晚饭后吧，六点可以吗？】

【可以早点吗？我有点怕黑，如果六点过去，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今天给邵兰带了晚饭】

【这样也行，那我们五点出发】

【好的】

收起UT，左希把衣服脱了扔进洗衣机，然后从衣柜里找出另一套衣服。

橘岛太阳落山的时间在变化，但总体在七点到八点之间。一旦太阳落山，整座岛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建筑和主干路的路灯才有光。森林是彻底的黑暗，黑到吞噬一切。没有人想在晚上进入森林。

虽说岛上都是女人，但说不定也有坏人会犯罪，而且森林内部到底有什么东西，就连UT上的图书馆系统里的资料也没有足够的记载。

“也许有野生动物也说不定”

把洗衣机的按钮按下，水管里的水开始注入。

即使在这个有着很多奇怪产品的地方，洗衣机还是和那边世界一样的滚筒式，唯一不同的是没有插电的地方，也不需要插电。

当然UT可以和洗衣机关联，然后可以远程控制洗衣机，洗完之后可以自动烘干，倒是省了很多事。

“仔细一想，从刚才开始事情就很不正常”

自从来到这座岛上，因为经常长时间没人聊天的缘故，很多人养成了自言自语的习惯，左希就是其中一员。

“乐正花突然得了贫血，饭量骤减，袁颖比以前安静了许多，李星雯失踪了，家里一团糟...”

想起李星雯家里的模样，左希就有点吃不下饭。

“总觉得她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到底问题出在哪了呢？”

乐正花跟她的关系还算不错，两个人虽然在学院没什么交集（左希认为主要是因为她是众所周知的奴隶），但在家里经常互通有无，拿好吃的给对方吃。

她平时似乎是一个乐天派，无忧无虑的女孩子，对什么情况都能很快适应。所以也迅速建立起以她为核心的小组。

小组涉及到七八人，几乎是班级的四分之一，因此她在班里具有一定影响力。

“虽然这件事很重要，然而还有更重要的事啊...”

她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然而需要大量的人帮助才能完成。为此获得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一定要有自己的势力。

打开冰箱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盒盒速食的盒饭。

从沙漏买的冷藏盒饭，主要都是各种口味的鱼肉饭，其中数量最多的是【番茄沙丁鱼饭】，大约有十盒。

厨房的微波炉是房子本来就有的，热一下速食很方便。左希不加思考地拆开塑料保鲜膜，打开微波炉的门，把今天的晚餐放进去。

来这里几个月之后左希发现了一些规律。速食要比其他种类的食物便宜，鱼类是所有肉类中最便宜的，所以二者加一起几乎就是能当正餐吃的食物里最便宜的。

“活着还是很难啊...”

钟离心抽走了五百元的生活费，自己每个月过得都很拮据，所有吃的喝的用的买的几乎都是最便宜的，没有任何值得考虑的。

即使这样，左希仍然有很多想买的东西没买，比如吹风机。没有吹风机每天洗头发只能自己用毛巾擦干，然而很难擦干，经常湿漉漉的就睡觉了。

“想买衣服啊...想去吃好吃的...想去游戏厅...看电影...”

尽管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愿望和计划，但左希作为普通的未成年女孩，自然有很多想体验想玩的东西。

“果然最想要的还是朋友啊...”

没有关系好的朋友或者说闺蜜，大多数只是【关系还凑合】的人，以及【同一个主人的奴隶】。

到了橘岛，不管哪里都显得十分空旷宽广，除了在建筑附近外，几乎到处都看不到人。长长的路一眼望不到头，几乎到处都是自然景观。

孤独是橘岛的主题之一，无论是谁都会体验到橘岛巨大的面积和稀少的人数带来的反差和寂寥。

“奴隶主的天堂，奴隶的地狱啊...”

伴随着感叹声响起的是厨房微波炉的声音，左希走过去取出了冒着热气的番茄沙丁鱼饭，顺手拿起一双筷子吃了起来。

等到吃完晚饭，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之后，时间马上到五点了，左希穿好衣服下楼。

两人在第二区的马路上碰面了，左希看到戴着厚厚的眼镜，梳着麻花辫的女孩正一脸微笑地看着左希。

她的脖子上也戴着项圈，不过左希记得她成为奴隶的时间比邵兰的时间还要早，不知道她的主人是谁。

“左希同学，晚上好”

“你也是，晚上好”

很庆幸的是杨伊并没有特别恨左希，即使左希把邵兰变成了奴隶，她知道身为奴隶，身不由己。

傍晚的风更加清凉，阳光距离海平面还有一些距离，不过阳光也有些昏黄了。

“我没去过医院，只能跟着你走了”

“好的，医院位于第三区，还是要走很远的，我们快点走比较好”

“嗯”

医院在去往学院的反方向，还好不是其他更远的区域。

“能跟我讲讲邵兰怎么了吗？”

在学院的时候因为人多，杨伊没把邵兰住院的原因讲出来，现在空荡荡的马路上前后都没有任何人，只有她们俩。

两人拉长的影子在夕阳的照耀下跟着两人的身体移动着，脚步声哒哒响起。

“邵兰...被枪打中了”

杨伊的声音忽然带着一丝悲伤的味道。

“啊？”

左希以为是被钟离心的奴隶们排挤欺负了，被打住院了。

但是别说奴隶们了，就连钟离心应该都没有枪才对。

这个岛上能有枪的大概只有巡逻队、SEC或者还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军队吧。

“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左希的好奇心被调动了起来。

“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会？”

“都怪我。其实一开始因为我想知道海的对面是什么，但是...”

杨伊把那天和邵兰两人翻过黑色高墙后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你们翻过了二区北面的墙？然后看到不远处也有墙？”

这种事左希从来没有听过。

“等一下，是不是天太黑，你们没看清啊？”

“不可能，我们都看见了，那面墙的面积很大...就...和我们这边的差不多”

“但是...”

左希掏出了UT，打开了地图。

“北边看起来没有任何东西，完全是海，橘岛应该只有这么大才对”

她把UT放在杨伊面前，用手指指了指地图上橘岛上面的地方。

“会不会是海市蜃楼什么的？”

左希从小在书上看过海市蜃楼的相关科普知识，但并不是那么了解。

“海市蜃楼，是光的折射和全反射形成的。一般发生在距离海岸线10公里的沙漠地区，我们这里没有沙漠，自然也就没有海市蜃楼”

杨伊扶了扶眼镜，认真地说道。

左希挠了挠头。

“那还能是什么呢？”

“不知道，我已经不想知道了，因为我的好奇，邵兰受了很重的伤...她的手臂...说不定再也不能运动了”

一说到这里，杨伊的心情变得沉重。

“我很自责，是我害了她，我一直给她添麻烦，一直让她受伤和遭遇不幸，是我的错...”

左希没有回答，静静地走着。

“我是个没用的人，什么事都要麻烦邵兰，我...”

“杨伊同学”

终于忍不住了，左希打断了她。

“没有人是没用的，你不是很擅长学习吗？”

“但、但是那又有什么用...”

“如果有两门课不及格就会变成奴隶，这是学生会的规定吧”

“是的...”

“那么，擅长学习的你一定可以帮助别人免于成为奴隶吧”

“我...我不是”

她的声音变小了，看上去没有什么自信。

“我只教过邵兰...”

“那不是很好嘛”

“但是她好像还是没怎么理解...可能是我没教好...我完全帮不上忙，起不到作用”

杨伊落寞的样子让左希感到心疼，她的眼睛里有什么在打转，声音也没什么精神。

“别这样，我认为杨伊是非常优秀的人，之所以你会自卑，只是还没遇到需要你的时候。我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关于这座岛的谜团太多了”

“可是我又不知道这座岛的事，我也是被抓来的，家里人都不知情...刚来的时候害怕得要死，每天晚上吓得睡不着，只能开着灯睡觉...”

杨伊特别怕黑，晚上的时候外面没有光，一片漆黑，海风呼啸而过，把窗外的树吹得沙沙作响，让胆小的杨伊更害怕了。

“左希同学，你真的很厉害，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你”

“佩服我？我有什么值得你佩服？不过是一个小奴隶罢了，咱班，不，就连隔壁班都有很多人认识我了吧”

“就是因为这点，左希同学在我眼里才更厉害”

杨伊用坚定的语气说道。

“左希同学是非常坚强的女孩子，即使被那个人那样过分地对待也很快振作起来了，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已经不想活了”

“那只是因为我不想那么快就认输而已，不管多少次，不管被怎么虐待，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挣扎。包括我在内，每个奴隶都不会过得开心，大家都要被所谓的主人强取豪夺，压榨体力和精力，践踏尊严，突破底线。凭什么啊？她们这些人不过是会耍些花招，玩些下三滥的手段，或者来得早一点而已。区区这样就想把别人踩在脚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答应”

“左希...”

杨伊的眼里闪烁着光芒。

“你是个勇敢的女孩，而我只是个懦弱的...”

“不，你是普通人，我也是，我们没什么区别。别看我嘴上说得好听，其实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进展，我仍然是人家的奴隶”

“...”

两人顺着马路前进，五点半左右的时候，左希发现前面出现一群建筑。

“第三区到了”

甩着马尾辫，杨伊松了一口气，说道。

成群的建筑几乎全部是绿色，与目前见到的这些建筑一样，每个建筑的四个角都有天线一样的东西。

夕阳的光照在建筑上泛着橘黄色，笔直的马路一眼望不到头，右侧的建筑群完美地和树木融合在一起。

几乎没有超过四层的建筑，最高也不过到达树的顶端。

这里的人们比第一区的看上去年龄大了不少。尽管往来的行人不多，但左希发现大多数都是中年及以上的，很少有年轻的女孩子。

“这边的建筑比较多，长得又很像，第一次来我都迷路了，还好有地图...”

杨伊走在前面带路，左希来回环视这里的各种人和建筑。

“很多电动车啊”

第二区有一些电动车，不过还是这里的更多。每栋建筑前面几乎都整齐地停放着五颜六色的电动车。

“因为这里是人们上班的地方吧，她们有了工作就有钱买电动车了”

杨伊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说的也是”

风格完全相同的建筑让人审美疲劳，两人顺着建筑之间的小路进入了第三区。

闪烁着红灯的车从里面驶出，伴随着轮胎压在草和树枝上的咔嚓声，左希被吓了一跳。

这辆车没有车牌，前面挂着一个蓝色盾牌的图案，上面画着一座岛，图案的中间用一根带子横穿而过。

“汽车？警车？”

“巡逻队的车，她们应该有任务了吧。我之前来的时候也被吓着了，还是岛上头一次看到汽车，不过说是汽车，感觉并不像”

“难道汽车其实是电车？”

左希敏锐地注意到这样擦肩而过的车没有发动机的轰鸣声，或者说声音特别小，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即使这样的车从身后突然出现也反应不过来。

形状有点像面包车，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坐着的长头发的女人，但是后面座位到底有没有人就不知道了。

“从这里进去，医院就在前面”

两人在里面姑且称之为胡同的建筑间隙街道里面穿梭，很快就来到了医院门口。

本来以为是白色的建筑也被涂成了绿色，医院的大门比较宽，约有六米，被帘子遮挡，两边的门都是关着的，只有中间开了一个门。

“等等，左希，不是这里”

“啊？这不是医院吗？”

大门上方悬挂的牌匾，上面写着两排字，第一排是“橘岛医院”，第二排是“门诊”。

“这个是门诊楼，我们要去的是住院楼”

“是这样啊...”

“是正对着的那个”

往里面走了一点，原来和刚才的门诊楼正对着的还有一个外观几乎完全相同的住院楼，两栋楼之间还有一个二层的小楼连接着。

“中间这栋楼是什么？”

没有标注名称，左希询问道。

“我也不知道”

进入住院楼之后，门口的身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询问了两人的来意，然后引导她们使用UT进行登记。

“没有登记过的病房是不可以进入的，虽然刷UT会拒绝，但偶尔也有人跟着别人一起进去”

“我们不会乱跑的，请您放心”

工作人员的提醒之后，左希做出了承诺。

登记之后，两人终于进入了住院楼。

消毒水的味道很重，洁白的墙壁一尘不染，安静的室内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不知道，好像没有多少病人？总之邵兰的病房就在一楼，我们过去吧”

站在了号码为117的病房门前，杨伊首先用UT刷了一下门口的刷卡区，轻轻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然后推门而入。

“杨伊！”

还没等见到人就听见里面传来兴奋的大叫声，实在让人无法和患者或者伤者联系起来。

左希看到了躺在床上、穿着白色条纹病号服的邵兰，她的头发彻底剪短了，活像个假小子。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仍然炯炯有神，尤其是看到杨伊之后。

她躺在床上，左手挂着点滴，右臂整个用绷带包了起来。她的位置靠窗，靠门的这一侧还有一张空的床。

“我来了，晚饭也一起...”

杨伊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因为她看到邵兰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很难看。

察觉到了邵兰满怀恶意的视线，左希顿时有些尴尬。

“你来干什么？”

“邵兰...”

杨伊走到她的床边，但邵兰依然盯着左希看，眉头紧皱。

“我不欢迎你，你回去吧”

冷冰冰的话让左希开始自责，她站在门口低下头，小声说道。

“其实我是来道歉的...邵兰...”

“没什么好道歉的，现在我也变成奴隶了，你开心了吧？”

“当然不是...”

这时，杨伊从手提包中取出餐盒放在床头的桌子上，然后把上面已经空了的餐盒取回到手提包里。

“邵兰，听我说，左希其实不是坏人...”

“连你也替她说话吗？不是坏人她为什么搞来那么多人追我？之前还美其名曰一起跑步。我现在看到她的脸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气氛一度变得尴尬起来，病房的空气仿佛因为零下的温度而凝结。

左希顶着邵兰憎恶的视线往里面走，她已经料想到了这种情况，有些事情必须面对。

白色的石砖严实合缝，能在这种偏僻的岛上建出这样的建筑也是不容易了。

就在杨伊和邵兰两人都盯着她的时候，左希面对着邵兰，缓缓地降低了重心。

“哎？左希你这是...”

“你干嘛？以为跪下我就会原谅你？”

左希跪下了。

她的表情坦然中带着歉意，真诚中带着遗憾。

“抓你不是我的想法，是钟离大人的意思，我没办法违抗那个人。但是不管怎么样，我骗了你，还害得你被抓，我左希责无旁贷”

这番话是真心的，但这些事左希不后悔，只不过没必要在这个场合说而已。

“邵兰，我一直都很尊敬你，羡慕你，一直都认为你是强者。不只是运动，还有别的方面”

杨伊露出惊愕的表情，邵兰紧皱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

“你的话让我恶心，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大理石的地砖冰凉而且很硬。

“即使不是我，钟离心也会找别人抓你，而且我并没有起到很大的作用。就算那次在海边抓不到你，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那个女人不会放弃，既然被她盯上了...我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过去的事，过去的事无法改变，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想办法突破这个困境”

“或许你说的有点道理”

邵兰点点头，但表情不变。

“不过，我何必理你呢？我就是讨厌你，你给我滚吧”

“邵兰...”

听到如此不客气的话，杨伊多少有些脸上挂不住。

“左希同学只是...只是被逼无奈...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害你...”

“还没害我？这个破东西是什么？”

邵兰想用手指自己的脖子，但发现两只手都没法动。

左希缓缓站起来，心里念头一动，转换了思路。

“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邵兰，你和杨伊是情侣对吧？”

这件事在一年二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是又怎么样？你先说什么？”

“杨伊同学也是奴隶”

左希用手指了指杨伊的脖子，后者带着疑惑的表情看着左希，不知道她突然提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我左希曾经骗过你，以至于你现在无法相信我的话。我要说的是，不管我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但有一句肯定是真的”

与邵兰四目相对，左希坚定地说道。

“我永远站在奴隶这边，就算我做出什么对奴隶不利的事，也只是暂时的，被迫的，或者情况需要。杨伊，你，我，我们三人都是奴隶，没什么好失去的了，我们现在站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病房里陷入沉默。

“说这些漂亮话，我们就能摆脱奴隶身份吗？吹牛谁不会呢？”

“也是，你说得对，我可能是吹牛。毕竟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做成什么事，我只是希望我们作为同一阵营的人不要再内斗了”

话说到这里，邵兰显然也是有些理解了左希的意思。

“邵兰...相信她一次吧，我觉得左希不是坏人...”

杨伊把手轻轻地搭在邵兰的小臂上，轻声说道。

“如果你真能帮我们的话倒也不是坏事，左希，我姑且相信你一次，但是只要你下次对我或者杨伊做什么不好的事...”

邵兰停顿了一下。

“那我们就是敌人”

矛盾暂时化解了，左希拍了拍膝盖，从容地站了起来，和杨伊一起坐在了旁边的床上。杨伊距离床头更近一些。

“我喂你吃吧”

打开了餐盒，装得满满当当的五花肉、胡萝卜、木耳、海带丝溢出到了米饭的位置，可能因为颠簸的缘故，看起来有些混乱。

这个饭量，左希承认自己比不过，这么多饭菜够自己吃两顿的了。

“来，张嘴，啊~”

“啊~”

邵兰的双手都不能动，但脸色红润了一些。看着杨伊用勺子递过来的饭菜，露出幸福的笑容，脸上的肌肉舒缓了许多。

她张大嘴，一口吞下整个勺子的饭菜。

“别吃这么急啊，噎住就不好了”

“没事，我喜欢你做的饭”

杨伊的双颊浮上两片红晕。

“多吃点才能恢复得快，我再也不乱好奇了”

“嗯嗯”

邵兰的脸色和刚才的变化之大，左希看了瞠目结舌。刚才眼睛瞪得溜圆，横眉竖目地看着左希，恨不得手撕了她，可现在面对自己的女朋友，邵兰俨然一副小女生的模样。

“被你照顾的感觉很好”

嘴鼓鼓的，塞满了东西，邵兰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都怪我害了你...照顾你是应该的，你要吃什么，要买什么尽管跟我说...”

“说了多少次不要再提害不害我了，是我自己非要下去的，怪我太鲁莽了”

左希感觉自己在这里太多余了，于是咳嗽了两声，插话道。

“能跟我讲讲那天的事吗？杨伊跟我讲过了一遍，但是我想知道邵兰有没有什么细节需要补充的？”

邵兰的表情写着“你怎么还没走”，给左希摆出一副不好的脸色，但左希当做没看到。

“那天...”

邵兰开始回忆。

外面的阳光逐渐变得微弱，现在已经是六点十分了。到了夜晚，海风也变大了。呼呼的风声吹着窗户，不时地发出叮叮咣咣的声音。

室内没有开灯，因此变得有些昏暗。趁着这个机会，杨伊把手里还剩一小半的餐盒放在床头上，起身去门口按下灯的开关。

伴随着点滴瓶水位的下降以及对面墙上石英钟的滴答声，邵兰皱着眉头说道。

“实话说我没看清对面的人长什么样子...但是总觉得是个女人...长发的...手里拿着一把长杆的枪，距离太远我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样”

“她是一直在那里还是后来出现的？”

“应该是后来跑到那边的，我一开始没看到那边的墙上有人”

“所以其实是因为你跳下海里往那边游，那个拿枪的女人才出现的？”

“应该是”

左希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那边的墙...和这边的墙一样？”

“几乎一样，但是那天是晚上，只有月亮，尽管我视力很好也看不清”

“你往回游的时候，那个女人还在吗？”

杨伊接过话题。

“邵兰当时伤得很重，我只顾着她...没看那边的墙上的人了...”

“对，我当时拼了命地往回游，管不了这么多了”

“线索还是很少啊...”

左希摇了摇头。

“你问这个想干什么？”

“搞清楚橘岛的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

“你不觉得这座岛的秘密太多了吗？从来的时候开始就很奇怪了。明明是远离世界的孤立的岛，却有电，有网络，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这一切都好得过分了。更奇怪的是，即使有如此发达的科技，到处都是任人使唤的奴隶，而且所有人都是女的...还有那些奇怪的电线杆...总之一切都很奇怪”

“所以你认为还有什么秘密我们不知道吗？”

“有”

左希斩钉截铁地说道。

“而且有很多，比如刚才我们说到的问题，墙的那边到底有什么？”

“我已经被枪打了，你还想知道？左希你不要命了？”

邵兰惊讶地问道。

“想知道，而且必须要知道。但不是现在，或者说...起码不能再游过去了”

“那你想...”

“另想别的办法，也不是完全没戏，那个距离的话...”

左希的脑海里出现一种方法，但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杨伊！”

“啊，我在，怎么了？”

“沙漏有望远镜卖吗？”

“有，有吧...但是就算有望远镜，我们也看不到墙后面...啊难道你想...”

杨伊捂住了嘴，忽然意识到左希在想什么了。

左希会心一笑。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如果找得到那种地方...说不定可以揭开那面墙后面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