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之火

12月5日上午，第四区远离海边的森林。

刺眼的阳光顺着树叶之间的缝隙投射到地面上，把金黄的橘子照得更亮。这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被风吹起的树叶的沙沙声。

在这里，海风的咸湿味没那么重，取而代之的是芬芳的泥土香气和树叶的清凉气味。这里氧气十分充足，适合锻炼身体。

此时正巧有一位体型较小的少女在森林里若隐若现，她的身体晃来晃去，胸前挂着一个黄色的铃铛，随着动作叮叮当当地响。但她顾不上铃铛，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太慢了！”

“啪”的一声，橘子瓣狠狠地打在少女脸上，强大的力量直接把它打破，爆裂的橘汁喷的到处都是，让少女惊叫一声“哎呀！”

“好好看着我的手，想象它出来的方向！”

少女尽力躲闪，但对面的女人就像看穿了她的想法一般，再次准确无误地把橘子瓣砸在她的脸上。她脸上已经被黏糊糊湿漉漉的满是橘子汁了，活像一个黄脸小人。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肺难以承受如此密集的换气，双腿也酸痛难耐。

脸上被无数橘子瓣抽打，肿了好几块，她叫苦不迭，又不想就这样放弃。

站在对面的女人表情严厉，双眼如钩，左手抓着一个撕开皮的橘子，右手捏着一块橘子瓣，缓缓靠近少女。少女跌跌撞撞地后退，没想到身后有棵树，正好后背撞到了树上。

“啊！”，她叫了一声，随后鼻梁上又挨了一下橘子瓣，鼻子又酸又疼，顿时让她眼泪和鼻涕齐出。

女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摇了摇头，放下橘子责怪道：“动作毫无章法，反应总慢一拍，也没有预判能力。小铃，这样可不行啊”

“我知道……对不起纪菲姐姐……”，小铃蹲在地上哭，“我笨手笨脚的，总是学不会。明明纪菲姐姐都这么耐心地教我了，我却辜负了您的一片好意……我太没用了，果然还是算了吧”

自从上次台风以来白露号一直没再出海，小铃和纪菲也就无所事事。小铃想回家给姐姐报仇，纪菲告诉她只有成为女王才有能力离开橘岛回家，于是她正式踏上成为女王的路。

话虽如此，小铃目前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不确定是否是真实年龄），能做的事情并不多。纪菲给她的建议是“成为女王至少要会格斗术，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小铃当场请求纪菲教她格斗术。

“我可以教你格斗术，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我都答应，纪菲姐姐！”

“不管吃多少苦都不能放弃，要学就坚持到最后，如果你坚持不住，我就不教你了”

“是！我会坚持到底的！”

结果第一天的“躲橘子训练”就让小铃吃足了苦头，不仅身体快到极限，而且对自己的信心也基本丧失了。

纪菲一步上前抓住小铃的衣领，轻松把她举了起来压到树上，“我付出点辛苦无所谓，要不然也没事可做。但是不准你随便说什么放弃的话！你姐姐被人害死了，犯人还活着，就算你现在回去，面对他你能做什么？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罢了。他能像我这样一只手把你提起来，然后捏爆你的脑袋！”

眼里浮现出亲爱的姐姐浑身扎满针孔的尸体，小铃就气得双眼冒火，一阵阵电流从涌上身体各处，浑身肌肉绷紧。纪菲见她突然来了劲，趁势就放开了她，然后又捏起一瓣橘子。

面对气得呼哧呼哧的小铃，纪菲轻轻一笑，“把我想象成王二爷”

小铃立刻怒吼：“来啊！我不怕你！”

一米的距离，橘子瓣一脱手就以极快的速度闪向小铃的脸，这次攻击的部位是右脸偏下一点的位置，打到那里估计牙龈要肿。

愤怒给了她勇气，她不再闭眼，勇敢地直面飞来之物。为了救全家人，姐姐装作坏人，最终牺牲了自己。如果这点事都做不到的话，那还怎么给姐姐报仇！！！

看到了！看清了！就在那里！

“啪！”

橘子瓣稀烂，汁液喷溅四射，然而却没有一滴碰到她的脸。

小铃举起的右手停在了脸前面半米的地方，展开右手，干瘪的橘子瓣掉落在地。

“嗯？”，纪菲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干得不错嘛”

“我要……杀了你！”，她眼里的纪菲变成了王二爷，那个仗着暴力残害她的父亲和姐姐的坏人，此时的她已经不顾一切，发疯一般冲向纪菲。半秒的时间，小小的拳头已经到达纪菲面前。

“怎么这么鲁莽”

结果她打中了空气，身体踉踉跄跄地往前冲，纪菲轻推她的后背，让她狠狠地摔了个狗啃泥。

“好痛痛痛……”，小铃摔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胳膊肘和膝盖全擦破了。

“这个训练到此为止”，纪菲宣布，“站起来，小铃”

“等一下……我……”

“站起来，快点，敌人可没时间等你”

好难受，好想放弃，就这样和纪菲姐姐说“我不想回家了，也不想报仇了，所以不要再训练了”好了。

“你爸当初就是这么挨打的吧，被人拿钢管打晕了。要不我也去哪找个钢管打你？”

“你……你这个狗东西！我跟你拼了！”

“这不是能好好站起来嘛”

再次冲过来的小铃被纪菲死死抓住手腕，“冷静一下，你太容易冲动了！”

“可是我真的……”

“轻易被愤怒左右的人不可能成为强者，小铃。你要利用愤怒，而不是被它牵着鼻子走。这样莽撞地冲过来，假如我是王二爷，肯定随随便便就把你打倒了。一旦失败，他还会再给你机会吗？”

“是……纪菲姐姐……”，小铃逐渐恢复了理智，身体的颤抖也逐渐平复下来。一旦放松，疲劳感逐渐袭来，她的腿肚子发软，浑身上下又酸又痛，骨头像散了架一样。

一旦小铃露出柔弱的眼神，纪菲就忍不住心疼，想把她抱在怀里彻底保护她。这样的想法从一开始就有了，不然她也不会当初做出那个决定。

多么令人怜惜的女孩！她长得可爱，小巧玲珑，平时在家一直很听话，但也有悲惨的过去和令人同情的遭遇。如果她主动向纪菲请求养活她，纪菲恐怕不会拒绝。把她当成女儿或者妹妹来养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理智告诉纪菲不能这么做，小铃还小不懂事，但纪菲不能不懂。她有自己的想法和愿望，这个愿望是强烈的复仇心，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更可怕的是，小铃在听到离开橘岛回家的条件后竟然毫不犹豫地要成为女王，她应该知道成为女王在这座岛上有多大的难度。所以纪菲想要见证这一刻，如果小铃可以做到的话，纪菲相信她可以，因为没人比她内心的力量更强大，更顽强。

“刚才你的反应真快，我完全没料到你能在这么近的距离抓住橘子。小铃，也许你有这方面的天赋呢”

“咦？我有天赋？”

“反应速度是一种天赋，就算后天训练能提升的空间也很小，所以刚才的训练主要目的不是提升你的反应速度，而是锻炼你的勇气，训练你的预判能力。通过读我的手的动作判断橘子瓣飞来的方向，如果你读到了，理解了，自然也能躲开。但刚才你完全没理解我的动作，只凭借反应速度就抓住了。我用了很大的力量，你能抓住确实很不可思议”

“唔……我觉得自己在很生气很生气的时候力气比以前大得多，反应也快了”

“这说明你有潜力，但不等于现在的实力。像刚才那样鲁莽地冲过来只会把自己送给对手，专注，冷静，只要决定出手就要竭尽全力”

“是，纪菲姐姐！”

“下一项训练……”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澄亮的阳光把森林照得如海面一样明亮。小铃累得瘫在地上爬不起来，浑身是小擦伤，灰头土脸地大喘气。

“好、好严格的纪菲姐姐”

“你以为女王这么好当的？要想控制整个橘岛，起码要控制七成以上的人口，也就是把大部分人都变成你的奴隶。这样的事我想都不敢想，过去也没人能做到”

“纪菲姐姐也不能吗？明明您这么厉害”

“我只是在橘岛的部队呆过一阵子，学了点手脚功夫，要说打打杀杀倒是不惧。可女王绝不是最会打架的人”

“咦，那是什么样的人呢？”

“这个嘛……”，纪菲不知如何回答，因为她也没见过所谓女王这样的人，几大势力的老大或许有点雏形，但还远远不能达到。

“哈哈哈哈——”

“然后那个傻逼就一直跟着我要钱……”

“干她娘的！”

西南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吵闹的交谈声和大笑声，纪菲猛地抬头，一伙背着电锯、大背包、水桶，推着手推车的人往这边走来。她们有十多人，大多穿黄色背心，也有只在胸前裹了一条布的，几乎每个人都是短发，腿粗腰圆。小铃顿时从地上爬起来，忐忑地看着她们。

“纪菲姐姐……”，小铃往她最依赖的人身边靠了靠。

“没事，别怕”

走在这队人马最前面的人扛着一个堪比小铃那么高的背包，无拘无束地和身旁的人谈笑着。她皮肤晒得很黑，比小铃印象里白露号上的船员们都黑。一副国字脸五官长得匀称紧实，一路走来笑声豪爽。

“嘿！我说是谁呢，这不是纪菲嘛！哥们儿今天到我这儿来玩啊？”

这人嗓门真大，小铃在心里讶异。纪菲释然地挥挥手，“训练训练我家孩子”

“噗——”，小铃大惊失色，“孩孩孩孩子？我我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你都有孩子啦！在外面借的野种？”

“去你的”

纪菲拉着小铃向她们一伙人靠近，小铃见她们是熟人也就放松了许多。和纪菲打招呼的人放下背包，回头喊“就到这吧，搭架子做饭！”，所有人一起解下包裹，放下电锯、水桶和手推车，开始忙前忙后。

“哎呀纪菲，好久没见你啊，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都！你看看，黑眼圈都出来了！”

“行了别贫了，你那是晒的吧。姜芳，你来得正好，我们俩也想吃口饭呢，要不……就在你这蹭一顿？”

“嗨，哪儿的话，咱们俩可是铁哥们儿，今天你想吃也得吃，不想吃也得吃！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两人一起开怀大笑，让站在一旁的小铃摸不着头脑。

“哦对，你快说说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你跟谁生的？呦，怎么长这么高了，快让阿姨看看”

姜芳向小铃的脸蛋伸手，吓得小铃唰地一下躲到纪菲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盯着外面。

“这么害羞啊，怕见生？”

“小铃，出来跟姜阿姨打招呼”

不情愿的小铃蹭了出来，“姜阿姨好”

“真可爱，是学生？”

“不，她在船上当服务生”

“哦？”，姜芳笑容加深，纪菲心里一惊，担心她察觉出什么，可是她却说“我知道跑船的都挺闲，要不到我这里干活？包吃包住”

拼命摇头，绝对不去，小铃很怕这个又壮又黑的女汉子。

“哈哈哈哈，说着玩的，来，咱们坐下聊”

人们开始忙着搬水，搭简易灶台，生火。只有她们仨坐在小马扎上聊天，面前摆着一个小折叠桌。姜芳从背包里掏出两瓶塑料瓶装的橘子酒，再摸出三个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桌上。

“来！给你们满上！”

“我我我不能喝……”

“哎，你多大了小姑娘？”

“大概十六……”

“嗨，这么大了都来过事的人了，怀孕都不成问题呀！喝点酒怕什么？阿姨这就给你倒上”

“我说你啊，这酒可不是一般的橘子酒吧”，纪菲端起酒杯转着圈打量。

“嘿嘿，这都让你看出来了，没什么事瞒得住你！这酒是浓缩的橘子酒，比一般的橘子酒劲儿更大！喝了心里敞亮痛快！”

三杯倒完，小铃忐忑地握住杯子，只见里面还有橘子皮和果肉的碎渣，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让她感觉鼻子很呛。

“来来来，你们快点的，上锅子！”，姜芳对她手下人叫道，一个勤快的女人立刻搬来一口小铁锅，下面带着托盘和酒精块。“老大，就你不干活！”，搬锅的女人嬉皮笑脸地说。

“去去去，我今天有重要客人要会晤，会晤懂吗？这是影响橘岛国际形势的大事！”

纪菲被逗得捂着肚子一抽一抽地笑，“没人比你的嘴更贫啦，哥们儿”

“你可说对了，我干活可能比不上咱们的金大力士，可论耍嘴皮子那可是没人看得见我车尾灯的！”，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就连小铃也憋不住笑出声。

“小姑娘，笑我是吧，笑我就得把这杯酒喝完，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

“姜芳阿姨跟你开玩笑呢，小铃你不用喝那么多，想喝多少都行，喝不下的我帮你喝”

“纪菲姐姐~”，小铃感动地抬头望向她。

“哎等等，你们等会儿，你叫她什么？”

“纪菲姐姐啊”

“那你叫我什么？”

“姜芳……阿姨……”

纪菲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姜芳气得绷着嘴瞪着小铃，“好，你给我等着，今天不灌醉你别想走！”

“算了算了别闹了姜芳，她这是尊敬你”

“我有那么显老吗？我——”，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纪菲，“比她都大一个辈分了？我今年才三十一，正值壮年，风华正茂！追我的小妞儿从第一区排到第九区”

听姜芳口若悬河地吹牛，小铃看到平日里严肃的纪菲姐姐竟然忍不住大笑不止，这“笑量”恐怕比一个月的都多了。她们的关系未免太好了吧！

“你姜芳阿姨这伙人都是伐木工，在林业管理局的手下做事，给她们打工的”，纪菲介绍道，“虽然都是奴隶，但活得也挺自在的”

“那——是，做人就得随心所欲，大口喝酒大胆泡妞儿！有活干活，没活八卦，咱过得是神仙日子！”

真有精神啊，小铃仿佛回到白露号上和厨师程寒聊天。程阿姨也是非常乐观开朗的人，她们其实很普通，在橘岛算不上什么达官显贵，但依然活出自己的价值和快乐，令小铃非常羡慕。

“别光喝酒，吃什么啊？”，纪菲问。

“当然吃鱼啦，刚在北边抓的鲱鱼，她们背着呢。还有银鲛，个头真大，眼睛瞪得比玻璃球还圆。她们正在那边处理呢，处理好了就开饭”

“过得很滋润啊姜芳，上次见你还在啃馒头咸菜”

“那段时间海边管得严不让去，我们也不好抓鱼，沙漏买鱼又太奢侈了，只能自带干粮了嘛。我说你最近忙啥呢，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她是我捡到的孩子，我想锻炼锻炼她，现在这世道外面不太平，岛上也越来越不太平了”

“你有那么好心？印象里你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啊，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随便捡海边的动物吃”

“什么杀手，我哪有？”，纪菲摆摆手，“过去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自己在岛上好好呆着，哪也不想去，什么事都不想掺和”

“这孩子叫小铃？那你培养她干嘛？”

“她……”，纪菲偏偏头看了女孩一眼，“想变强，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想帮她”

小铃没说话，轻抿了一点橘子酒，辛辣感从舌头一直到胃，她强装镇定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是么，你该不会对她有意思吧？”

“什么意思？”

“就是啦，那方面的意思”

“哪方面？”

“怎么跟我装糊涂呢纪菲，性的方面，床上的事呀。你们睡过几次了？”

脸通红的小铃不敢抬头看姜芳，她和纪菲姐姐都是女性，怎么能用这种话来形容呢，真的好奇怪啊。平时在家的时候也是分房住，只有出海的时候睡过同一间房。

但是如果睡在一起的话小铃会觉得非常安心，睡得也比较香，纪菲姐姐也只是普通地睡觉，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我又不是同性恋，不像你们，一个个都憋成变态了”

“那是自然，这岛上半个男的都没有，不搞女的也太憋得慌了吧！尤其你之前还上过船，那些跑船的长期封闭在小空间里，只怕关系更乱吧”

“眼不见心不烦，我对这事没兴趣”

小铃忽然想到上次出海时开船的许海雅，她自己说和前船长师文君是情侣，师文君买下了她并保护她，可是最后失踪了。

“真没情调啊纪菲，你对小姑娘不感兴趣吗？买一个玩玩呗，你之前在部队应该攒了一笔钱吧”

“嗯……确实攒了”

“去逛逛呗，哪天我陪你去，买个靓妞儿回来慢慢调教”

“算了不说这个了，聊聊别的吧”

姜芳察觉到纪菲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心中有了一些猜测，但她什么都没说，转向小铃：“孩子，你想变强？”

“嗯！”

“想在哪方面变强？阿姨也认识一些有特长的人，想学的话可以介绍给你认识哦”

没想到姜芳还是承认自己是阿姨了，纪菲有些嘀笑皆非。她们俩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纪菲还是个刚入部队的新人小姑娘，姜芳还是个森林里普通的工人。那时的姜芳二十一岁，已经是个兢兢业业的熟练工人了，但远没有现在这样油嘴滑舌，玩世不恭。

小小的眼珠转了转，犹豫地看了看纪菲，纪菲点点头，于是她一鼓作气地起身：“我想学成为女王的方法！”

因为气势有点足，旁边嬉笑着去除鱼内脏的工人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到她身上，姜芳愣了一下，旋即脸上的肌肉开始扭曲，呼吸也变得极为急促混乱。她一只手捏住自己的脸，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像条鱼一样扭动着。

“纪菲姐姐，她怎么了？”

“她正强迫自己不要笑呢，真是的”，纪菲用手指一捅姜芳的肋骨，后者像涨破了的气球一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小铃捂住耳朵，防御着像大鼓在耳旁敲一般的声音。

“不……哈哈哈……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哈……我没想笑……真没想……哈哈哈哈……”

人群恢复了常态，但姜芳的狂笑持续了二十秒才缓解。

“脸好痛，肚子好痛……”，她夸张地说道，“我休息一下”

休息一分钟之后食材也准备就绪了，她们把锅添上水，把切好的鱼段放进锅里，点燃酒精块后再放进切好的葱姜蒜，倒入油、料酒和米醋。不一会水烧开了，浓郁的鱼香飘散而来，香气不止来自她们三人面前的锅，而是来自七八个相同的冒热气的锅。有人分发碗筷，有人倒酒，还有人打扫清理活鱼留下的残渣。

“好肥料，让树长得更高”，负责清理的人念叨，她把残渣聚集在一起，然后扔到稍远一点的树根下。

“好了，马上就能吃了！”，姜芳快乐地喊道。

“刚才的话题呢？你不是要帮小铃吗？”，纪菲无语。

“啊，啊哈哈，那个啊。因为太有冲击力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呀，当女王这事可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嘛，那帮当官的都没决出个女王来”

“当官的？你知道政府里的事吗？”

“我哪知道，我就一个砍树的，我也是听人说的”

“说什么？”

“你看看你看看，刚才还说自己什么事也不想掺和，现在又开始玩火了不是？”，姜芳压低嗓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那政府里的门道可多着呢，你想听哪个？”

纪菲碰了碰小铃的胳膊，“小铃你来问，想知道什么？”

“诶？但是纪菲姐姐我……”

“你要有自己的想法，不能什么事都依靠我，不然我不就是女王了？”

一提到“女王”这个词姜芳又觉得一股强烈的笑意涌上来，她连忙掐了一把大腿。

“好，我知道了！姜芳阿姨，我想问的是——政府里面谁是老大？”

姜芳一时语塞，“这我倒是不清楚，她们好像一直把组织和人员隐藏得很神秘，几乎没有公开露脸的时候，只是通过UT发布政府公告，以及用各种下属的局子控制各地事务。据说橘岛的创建者有“最初五人”的称号，她们应该也是现在政府里级别最高的官员。第五区中央有一座塔，也叫“中央之塔”，权力最大的人都在那里哦”

“哦……也就是说只要把她们变成奴隶就可以当橘岛老大了吧？”

“噗——”，姜芳喝到一半的橘子酒喷了出来，“这话也就在这里说说吧，在别处可不能乱说，要出事的”

“咦，为什么？”，小铃歪歪头不解地看着姜芳。

“傻孩子，纪菲没教过你吗？”，姜芳嘲讽地瞅了一眼纪菲。纪菲摊手道：“我也不能什么都教啊，你看我有那么万能吗？我不过是一介武夫罢了”

“算了不怪你，你这个大老粗”，姜芳伸出手指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这是最基本的道理。阿姨告诉你，不管你有多大的梦想，都应该脚踏实地地去做，而且要有目标有计划。俗话说砍树不量宽，两天就累瘫。想获得权力，就得想你能为别人提供什么”

纪菲点点头，“姜芳这话说得不错，你的价值决定了你的权力，想想大家愿意追随你的原因”

听了之后小铃陷入沉思。她其实也绞尽脑汁地寻找成为女王的办法，但这种问题的答案不会写在什么书上，只能自己去思考。听了姜芳的话，小铃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我都饿死了”，姜芳拿起筷子就去锅里夹了一大块冒着热气的鱼肉，另外两人见状也开始吃饭，姜芳的手下有的早已吃上了。

“好烫”

“慢点吃啊小铃，这么一大锅呢，足够咱们吃的，只要纪菲别胃口大开就行”

“我今天胃口正好不错，也想尝尝你们伐木队的饭呢”

“哈哈哈，那就请好好品尝。来吧，喝酒！为了咱们未来的女王！”

“求您别这么说，好羞耻……”，小铃苦着脸噘嘴说道。

“哈哈哈哈，小铃你不用在意，反正我们平时干活也经常侃大山，吹牛的次数数不过来！做人要是不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那多憋屈啊！”

“就是，不说当女王了，当一个普通团体的领导人也需要脸皮够厚”

“哎纪菲你这话里有话啊”

“自觉对号入座啦？”

“滚！”

午餐在欢快的气氛中持续进行，姜芳起身一次告诉其他人不要喝太多，下午还得干活。纪菲起身去远一点的地方上厕所，小铃则一直坐在座位上观察着大家。

这些人的脖子上几乎都戴着奴隶项圈，姜芳也是。小铃从纪菲那里了解到她们是林业管理局某个官员的奴隶，像这种公家的奴隶一般不会遭到虐待，除非罢工或者捣乱。

“她们是怎么变成奴隶的呢？”

“关于奴隶的来历可就复杂了。有的被抓来就直接变成公家的奴隶，有的为了吃口饭自愿变成奴隶，还有更多的是被强迫变成奴隶。姜芳应该是第一种”

“嗯，我过来的时候就变成奴隶了，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不过也好，省得我落到私人组织手中，那群人可比公家残暴多了”

“私人组织是什么呢？”

姜芳把鱼刺随意吐到地上，“就是很多人私下结成的团体，比如我们大地战士就是一个，不过还算比较正常的，仅仅为了保护工人们而已。有些组织根本就是黑社会，比如主联会，我们的宿敌。对了，说这事算我班门弄斧了，纪菲应该知道得比我清楚多了”

“知道一些，有的组织很大，人多，但比较温和，有的组织只有寥寥几人，但特别危险”

“嘿嘿”，姜芳来了兴趣，“只有几个人的组织怎么会特别危险呢？真有这样的吗？”

“有，就是那帮子自称魔女的家伙。她们个个身怀绝技，做事偷偷摸摸的，感觉冷不防就给你一刀”

“这我倒是头一次听说”

“我和很多人都有交情，她们有人传出来最近有一个新人被她们拉入伙了，代号是“杀戮”，估计不是个善茬”

“嗨，我看没那么玄乎，就是一帮没长大的小屁孩罢了，在那自娱自乐演电视剧呢。什么狗屁杀戮都是野路子，哪有咱们正规军出身的纪菲小姐厉害！哈哈哈哈——”

“你呀……”

“喝酒喝酒！来，为英勇无敌的纪菲干杯！”

“好好好，干杯干杯！”

不一会纪菲和姜芳就喝掉了三杯浓缩橘子酒，姜芳脸颊紫红，纪菲眼睛有点睁不开。小铃一直在边听她们聊天边吃鱼肉，这鱼肉肥嫩鲜美，口感细腻，在锅里煮完之后到嘴即化，层次分明，美味至极。只是这锅里盐放得有点多，她想找水喝又没有，只能喝酒，两杯下肚，自己也感觉头晕目眩了。

这时她听到越来越响的欢呼声和吵闹声，从迷糊状态中恢复，抬头一看，前面她们吃饭的地方早就收拾干净，留下中间的一片场地。场地内两个人面对面虎视眈眈地站着盯着对方，好像下一秒要把对方掐死。围观的工人在附近坐成一圈，时不时地大声叫嚷。

“放倒她！放倒她！放倒她！”

其中一人身材中等，但眼里充满狡黠，双手在胸前摆来摆去，像一个身经百战的老摔跤手伺机而动。另一个是个高大威猛的大块头，身上肌肉像铁块一样呈棕黑色。

在众人热烈的呼喊声中，“经验丰富”的摔跤手猛地一冲，在大块头面前突然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闪到另一边，手脚并用锁住了大块头的一条手臂。同时她用膝盖顶住大块头的腰，想用力把大块头摔倒。小铃以为大块头不够灵活要被摔了，但下一秒躺在地上的却不是她。刚才一瞬间老摔跤手被大块头的另一只手抓起，举到空中后狠狠地摔在地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地面都在震动，人群随后发出“咦额——”的声音，好像都不忍心看到这么残忍的场面。

被摔的人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伐木工们七手八脚把她抬下去做急救。

半晌，大块头环顾四周，这才响起欢呼声。

“大力士无敌！大力士牛逼！”

“金大姐就是一座山！”

“不自量力的老沈，这一摔可要了亲命了，骨头断了好几根吧”

“那也怪不得她，都是老沈提出挑战的呀”

“没办法，谁让她把我们所有人都摔了一遍呢，太自信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玩个屁”

姜芳饶有兴致地观看这场摔跤，见老沈被抬走，她用手夹起嘴里叼着的烟，指了指摔跤场地。“大力士不愧是大力士，壮得跟一头牛似的，谁也别想在她手里讨到好。本来没人敢挑战她了，老沈今天可能喝多了”

她用余光瞟了一眼纪菲，纪菲正摆弄被锅里的汤溅到的衣服，“我说纪菲啊，有没有兴趣跟咱们金大姐玩玩？”

“没兴趣”

“别这么说嘛，她只是力气大，但其实没什么技巧，咱看好你啊”

“两百五十斤都有了吧，这体型能摔得动吗？我说姜芳你想看我出丑就直说”

“好哥们，我可是给你一个立威的机会，到时候再让小铃去跟她们说说话，不就能跟她们套近乎了嘛。她们虽然听我的，但要想真正服谁还是得拿出真本事”

“拱火你最在行，应该给你发个奖状”

“怎么样，去不去？就当为了小铃”

“纪菲姐姐……您没必要跟她打架的……”，小铃不想看纪菲为了自己挨一顿打。

纪菲站了起来，姜芳眼前一亮，“哦哦！终于下决心要开干了吗？我给你喊加油，一看你的样子就很有自信啊”

“老实说完全没有，我被摔了你们记得救我”

“不可能被摔，我完全想象不出来你被摔的样子”

面对因喝多了橘子酒而摇摇晃晃走过来的纪菲，大块头十分意外，憨声憨气地说道：“纪菲小姐，这是我们伙计们闲暇时候的娱乐。您是姜队长的客人，万一给您伤到了就不合适了”

姜芳走上来，嚷嚷道：“没事金大姐，用全力，伤到了她算我的，医药费我都出”

“这可是你说的老姜，弄成什么样都行是不是？”

“别把她弄残了就行”，姜芳吐着酒气醉醺醺地说道，小铃有点心急，可又不好上去干涉，只能握着小小的拳头为纪菲暗暗捏了一把汗。

“头好晕”，纪菲甩了甩头试图清醒一点，然而视野里的东西都在左右晃。她尽力让自己站稳，如山一般的大力士抱拳说句“失礼了”，然后大踏步上前。纪菲本能地闪过来自右前方的一只大手，身体往后退了两步，却被迅疾如风的大块头一把从左边靠近，捏住了她的上臂。

“你输了”，金姐用低沉的嗓音宣布，只见纪菲被她一把举到空中。众人无不惊呼，小铃瞪着眼睛大叫“不要！”，结果大力士一把把纪菲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砸出漫天灰尘。

“纪菲姐姐！！”，小铃撕心裂肺地边喊边冲了过去，纪菲躺在地上龇牙咧嘴地哼哼着，满身是灰土。

“呸呸，呸呸呸”，她吐出嘴里的土，踉跄着扶着膝盖爬起来，止住了冲过来的小铃，“我没事，就是有点疼而已”

纪菲摇摇头，用袖子蹭了蹭脸上的灰，“没事儿，没事啊小铃，姐姐我身子硬朗着呢，这点小伤不算什么。嘶——”

后腰有点疼，她捂着腰站了一会，然后抬起头面对表情充满歉意的大块头，“力气真大，可不是说着玩的呀。这一下给我摔醒酒了”

“请您赶快休息吧”，大块头诚恳地劝道。

“休息什么，再来吧”

“纪菲姐姐，别再跟她摔跤了！求您了！”，小铃急得直跳，但纪菲毫不理会，姜芳双手抱胸，颇有兴趣地说道：“纪菲骨子里是个不服输的家伙，不会轻易放弃的”

“但是——”

“刚才已经留了手，再来的话可能真的会伤到您，纪菲小姐”

“我不在乎，你倒是担心一下自己吧”

周围的工人们从刚才的傻眼再次变成起哄拱火的狂热状态，有些人喊“纪菲加油！替我们报仇！”，也有些人喊“金姐无敌，打服她为止！”

小铃急哭了，又担心纪菲又不忍心看的样子惹得姜芳有些心疼，姜芳安慰道：“没有把握的事纪菲是不干的，放心吧”

“来！”，纪菲站稳脚跟，疼痛刺激下酒精的效果逐渐消退，视野也不晃了。

大块头故技重施，一把抓向纪菲的前胸，纪菲一躲，但没有后退很多，反而利用她的惯性欺身而入。一个呼吸之间，大块头发现自己左腿旁边好像有个人，那个人把重心压得很低，简直就像贴在地上一样。她吃了身高比较高的亏，对低重心的纪菲难以控制，任由她绕到自己身后。

“哦！”，支持纪菲的人准备欢呼。就在一瞬间，大力士没有转身，因为转身已经来不及了。她反而直接往后一拱，屁股顶在纪菲身上，把纪菲顶得连连后退几步才堪堪站稳。

“好！”，两派人都为这瞬息之间的攻防喝彩。一直揪着心的小铃稍稍松了口气，还好纪菲姐姐没有再次被摔。

“纪菲的力气很大，但在金大力士面前没有优势，所以她只能拼速度。可金金也很灵活，速度一点也不慢，刚才随便换成一个人早就趴下了。他妈的，两个怪物啊”，姜芳摸着小铃光滑的头发分析道。

小铃刚想说什么，交锋就再次爆发。纪菲弹射出去，像一只发全力捕猎的猎豹，重心依然压得很低。大力士张开双臂，看似破绽大开，实则施展一个避无可避的熊抱。此时纪菲已无法刹车，面对熊抱低下头猛地朝她的大肚子撞过去。这一撞可了不得，所有人的耳边都响起“咚”的一声闷响，像把石头扔进水井一样的声音。山一般的大力士被撞得向后急退，眼看着就要重新站稳。纪菲乘胜追击，用比对手快一倍的速度往她怀里冲。大力士无法应对，本能地举起双手阻挡纪菲。可这一下正中纪菲下怀，只见纪菲抓住她的双手手腕就是猛地一推，把她勉强维持的平衡彻底打破，一屁股摔在地上。巨大的体重让她控制不住身体往后翻滚，最后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停下来，身上的灰土让她彻底变成了一个土墩子。

“哇哇哇！超帅的！”

“新声代摔跤王诞生了！”

“纪菲才是真汉子！”

支持金姐的人不服道“摔跤不带撞人的，这是犯规”。另一边则反驳“重量级差这么多就不算犯规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众人纷纷起哄让她们再比一场，结果两人都表示不比了。

“算了算了，一比一”，纪菲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道。

“纪菲小姐差不多有橘岛顶级格斗术了吧，甘拜下风”，大力士笑道。

小铃冲过来一把抱住纪菲，纪菲直接把她推开了。

“哎？”

纪菲轻轻摇头，小铃倒也知趣地离开了纪菲的怀抱。

“娱乐归娱乐，我们终究是一家人嘛，别搞得伤了和气”，姜芳上前给两人竖了大拇指，“我想大家也都看到了，我们这位客人纪菲——也是我的铁哥们儿，身手了得，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也不是什么普通人！是不是小铃？”

小铃在人们好奇的目光中点点头，她走上前，表情坚毅，胸膛挺得笔直，像一棵坚韧不拔的树。

“各位工人朋友们，我叫小铃，是一名船上的服务生，今天有幸认识你们我很开心。我想对你们说一些心里话，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

可爱的脸蛋做出坚强而果敢的表情，这种反差让所有人都颇感意外。她们只把纪菲当成打架能手，却没想过这个小姑娘有什么神奇之处，都竖起耳朵听她讲。

小铃有些紧张，她不确定自己的话会不会还像之前姜芳那样引起大笑。纪菲握住了她的手，这只手宽大、温暖，又饱含怜爱，让小铃心中再次被勇气填满。

“我来自一个普通的小镇，可能和很多在场的姐姐一样。家里开超市，父亲是白领，每天我和姐姐两个人无忧无虑地生活。现在的我有时回想，如果这样的生活能永远持续下去该有多好。可是我们家被坏人盯上了，他们把我爸爸打进医院，把我家超市全砸个稀巴烂，那是妈妈多年的心血。我和姐姐被坏人盯上，早晚有一天……但是姐姐为了我牺牲了自己，向那个坏人献身了。她学他们说脏话、打架、抢劫，甚至还吸毒。那时的我不懂事，以为姐姐变坏了，就特别恨姐姐。直到姐姐吸毒吸死了我才知道她是为了我们。可一切都晚了，我没能救得了她，我最爱的姐姐”

“啊，好可怜”

“是呢，这么小的娃就……”

“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想和大家说我的过去有多惨，我想报仇，但更想回家。没错，我想回家，哪怕姐姐不在了，我依然有爸爸妈妈，我想和他们坐在一起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晚饭。想和他们聊学校有意思的事，想替妈妈收银，推爸爸的轮椅晒太阳。爸爸坐上轮椅也丢了工作，妈妈一个人经常忙得累倒。他们太累太辛苦了，生活真的很难。我想帮他们一把，想尽女儿的义务，想告诉他们“虽然姐姐不在了，但姐姐能做的我都能做”。我想长大，想成为真正能独当一面的大人，想成为像纪菲姐姐那样的强者……成为他们的依靠”

树叶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沙沙响，没有人开口，很多人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我的愿望是回家，绝对不是报仇。每次想起坏人我就气得浑身发抖，想亲手把他杀死。可是每次平静下来之后想想，报仇只能激起我一时的愤怒，可报仇之后又能怎样？杀了人就要坐牢，这样的话姐姐不就白死了吗？她一定想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知道站在这里的大家都是奴隶，一定也有着不堪回首的过去。但我想和问你们一件事，你们想不想回家？彻底离开这里，和亲爱的爸爸妈妈、兄弟姐妹团聚？”

小铃用陈恳的眼神望着人群，希望从她们眼里找到共情。

“想回家……”，几秒后一个声音从后面传出。

“我妈类风湿，经常坐不起来，我好担心她”

“我儿子变成孤儿了，我就一个儿子……”

“老公应该是别人家的了”

“想当演员，刚出道就被抓过来了……”

“老家地里种了好多大西瓜，今年估计都烂在地里了吧”

沉重的叹息声和失望的嘀咕混在一起，逐渐感染了本应坚强的工人们。此时的她们如梦初醒，认识到了自己再也回不去家的事实，心里百感交集。

“大多数人被绑架到橘岛已经有很多年了，早就过了生气的年纪，现在只剩怀念和不切实际的白日梦了吧”，姜芳鼻子抽了一下，无奈地说道。

“所以我才要说！大家请听我说！”，小铃突然放大音量，盖住了所有人的交谈声。“回家是我们共同的愿望，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一起想办法呢？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有这样想法的我很可笑，觉得一定没办法回去什么的。难道你们真的打算在这里呆一辈子吗？想想你的家人，他们是怎样昼思夜想你们的下落的呢？我的老爸老妈一定在拼命找我，你们也是父母的孩子，也是爱人的宝贝，他们会多想你们呢？只要你能回去，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一座荒岛罢了！我们到这里来和被流放有什么区别？”

小铃越说越激动，最后变成扯着嗓子喊。

“凭什么在这里给别人当牛做马，任劳任怨？她们到底有什么权力这样对我们？我们也是人，也需要自由安稳的生活。被像牲畜一样使唤难道你就甘心吗？”

“你不是奴隶，不明白”，有人打断。

“没错，我不是奴隶，但是我把所有想回家的奴隶当成我的家人！如果今天你们和我站在一起，明天我们就能团结起来对抗那些阻止我们回家的敌人，后天我们就能吃上一桌家里热腾腾的饭菜！如果你们依然浑浑噩噩地当奴隶混日子，那就永远也没有未来！”

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小铃把嗓子喊哑了。她的眼泪流到嘴里，味道咸咸的，苦苦的。纪菲带头鼓掌，眼眶红红的姜芳也跟着鼓掌，工人们也一起鼓掌，很多人也热泪盈眶，直到站在后排的人跳起来大喊：“去他妈的老局！去他妈的橘岛！”

“狗崽子！给她们干活还整天蹬鼻子上脸的，我受够了！”

“我也是！我想回家！”

“不干了，回家！起码找个男人嫁！”

“哎，等等——”，小铃想阻止这狂热的气氛，结果好多人冲上来从四面八方把她抱住，一边叫着“带我们一起回家”，一边热情地拥抱她。小铃被压得喘不过气，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庆幸自己酝酿已久的话起到了效果，但也害怕这过于激动的人群。她的话就像汽油桶边的一颗火星，直接引燃了大家积攒已久的情绪。等到纪菲把小铃救出来时，她已经因为缺氧而昏迷了。